两人相视一眼,看着对方那副红嘴白牙的滑稽模样,又忍不住想笑,若是笑了又扯动了辣疼的嘴角,只得龇牙咧嘴地忍住。
等着出了园子,二人直奔对面的饮子铺。
铺子里凉快,摆着几盆硕大的冰山,徐竹筱一进门便觉得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两杯冰镇沉香饮。”
“一百二十文。”
徐竹筱拿了一贯交子。
“找您八百八十文,您收好。”
不多时,两盏白瓷杯便端了上来。
徐竹筱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
沉香特有的幽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中和了鸭脖残留的燥辣。
“活过来了……”林杏儿捧着杯子,一脸满足地喟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
徐竹筱又喝了几口,细细品着这味儿。
这里头加了乌梅、甘草、沉香,她还是第一次喝沉香呢。
“好喝。”
“伙计,再给我装五杯带走,用竹筒装好。”
林杏儿有些诧异:“买这么多?这一杯可不便宜。”
徐竹筱小声说着,手里掏钱袋的动作却没停,“出来一趟总不能自己吃独食吧?”
伙计手脚麻利地装好了五个竹筒。
徐竹筱仔仔细细地数出四百二十文钱。
这铺子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听完戏出来解渴的闲客。
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压低了帽檐的汉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凉茶。
等着徐竹筱和林杏儿出门的时候,偷偷跟在了他们身后。
徐竹筱一手提着剩下的鸭货,一手拎着沉香饮,虽然重了些,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林杏儿也是一脸轻松,两人说说笑笑,拐进了一条抄近路的小巷。
这巷子平日里走的人不多,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显得有些幽深。
才走了一半,徐竹筱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她步子慢了半拍,耳朵微微动了动。
身后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始终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她快,那声音便快;她慢,那声音也跟着慢。
一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杏娘。”徐竹筱压低了声音,手指不动声色地扣住了林杏儿的手腕。
林杏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抓得有些疼,侧头正要询问,却见徐竹筱面色凝重,眼神不住地往后瞟。
林杏儿虽然没遇到这事儿,但她也不是蠢货,小声地开口:“筱娘,怎么了?”
“别回头,走快点。”徐竹筱轻声说道,拉着林杏儿加快了脚步。
可那身后的脚步声却不再遮掩,变得急促而沉重。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巷口的时候,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的岔路蹿了出来,像是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去路。
正是那在饮子铺里喝茶的汉子。
这汉子生得满脸横肉,身形魁梧,那双三角眼里闪着凶光,手里还把玩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
“两位小娘子,走这么急做什么?”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
林杏儿吓得低呼一声,整个人躲到了徐竹筱身后,瑟瑟发抖。
徐竹筱心里也是突突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这会儿要是露了怯,怕是更麻烦。
她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护,仰起头看着那汉子:“这位大哥,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这巷子口哪怕偏僻,走两步便是大街,巡街的差役随时都会过来。”
“哟,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利索。”汉子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汗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差役?等差役来了,哥哥我早就拿着银子喝酒去了。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袋留下,哥哥不为难你们。刚才在铺子里,我看你那钱袋可是沉得很呐。”
果然是露了财。
徐竹筱暗暗懊恼,面上却不敢激怒他。
“大哥求财,我们可以给。”徐竹筱手伸向腰间,动作却慢吞吞的,“只是这钱袋系得死,大哥别急。”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
这巷子前后无人,这汉子看着就是个练家子,硬拼肯定不行。
“少废话!快点!”汉子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手里的木棍猛地往墙上一砸,震下一层灰土。
林杏儿吓得又是一哆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徐竹筱脑子飞快地转着,若是把钱袋扔远些,趁他去捡的时候跑,胜算有几成?或者……把这刚买的沉香饮泼他脸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那汉子耐心耗尽,正欲伸手硬抢之际——
“砰!”
一声闷响骤然响起。
那汉子身子猛地一僵,双眼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往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徐竹筱和林杏儿都看傻了眼。
在那汉子倒下的位置后面,站着一个身穿粗布裙钗的妇人。
她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还保持着敲击的姿势,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慌张。
竟是卖鸭货的陈掌柜,陈梨娘。
徐竹筱愣了半晌,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陈……陈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