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安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手中的锦盒:“后日学堂有假,我听闻城外杏林坡景色不错,有一大片的茉莉花,甚是有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含着羞涩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看向徐竹筱,里面藏着名为“勇气”的光。
“不知……不知徐娘子可愿赏光,同小生……一起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沈竹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听到那个拒绝的字眼。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徐竹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竹安竟然会主动约她出去玩?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涌了上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她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看着沈竹安那张紧张到快要绷不住的脸,忽然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可爱。
“好啊!”徐竹筱脆生生地应道,眉眼弯弯,“我也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正想去看看呢”
沈竹安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
“骗你做什么?”徐竹筱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就这么说定了,后日巳时,我在巷口等你。”
说完,也不等沈竹安反应,转身就跑。
徐竹筱一路小跑回了家。
路过徐竹卿房间的时候,她特意放轻了脚步,做贼心虚地瞄了一眼。
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哥哥读书的剪影。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自己的屋子,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日……杏林坡……
她得好好想想,那天该穿哪件衣裳才好。
是那件鹅黄色的罗裙?还是那件绣了海棠花的褙子?
徐竹筱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抱着枕头打了个滚。
两日后。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徐竹筱却早就没了睡意。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窗边支起窗棂。
晨风带着点湿润的露气扑在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今日是个好天。
徐竹筱转身坐回妆台前,伸手挑起一点茉莉花浸过的头油,细细地抿在发梢,又拿出上次买的胭脂,用指腹沾了一点,抹在了唇上。
待妆容妥当,便是选衣裳。
她选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褙子,里头衬着月白色的抹胸,下身是一条淡青色的百迭裙。
收拾停当,徐竹筱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巷口的柳树下,沈竹安已经在了。
他今日显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一身浅蓝色的圆领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头上戴着方方正正的儒巾,整个人显得修长挺拔,还夹杂了些书卷蕴养出来的清贵。
沈竹安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沈竹安觉得周围嘈杂的早市叫卖声都远去了,眼里只剩下那个俏生生地立在巷口的少女。
藕荷色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那点精心描画的痕迹,没让他觉得俗气,反倒心跳漏了一拍。她今日,是为了他才这般打扮的吗?
“徐娘子。”沈竹安往前走了两步,手心微微出汗,却强撑着行了个礼。
徐竹筱此时也回过神来,目光在他那身衣裳上打了个转,抿嘴一笑:“沈郎君今日这身,倒是少见,很是衬你。”
沈竹安脸上一热。
“走吧,别误了时辰。”
两人并肩往城外走去。
汴京城的早晨热闹非凡,卖炊饼的、卖胡辣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袖口偶尔轻轻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沈竹安护在她外侧,替她挡去路人的拥挤。
杏林坡在汴京城郊,离得不算太远,雇个驴车晃晃悠悠也就到了。
一路上,沈竹安都在搜肠刮肚地找话题。他说起书院里的趣事,说起夫子讲经时的怪癖,徐竹筱便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笑声清脆。
驴车停在坡下,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
按照沈竹安打听来的消息,这杏林坡上有一大片野生的茉莉花林,盛开时香飘十里,白茫茫一片如雪海,最是雅致。
他满心欢喜地引着徐竹筱转过山坳,指着前方:“就在那儿了,转过去便是……”
话音未落,沈竹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前方确实是一片林子,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可那预想中漫山遍野的白色花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