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坐在石凳上,盯着手里那个锦盒发呆,琢磨要不今天晚上再去送?或者明天起早去?
对了,自己要不要再去买一盒呢,这香味儿蛮好闻的……
正想着呢,院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
那架势,不像是有客来访,倒像是来讨债的。
“谁啊?”徐竹筱吓了一跳,忙把锦盒塞回怀里,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已经显怀了的林娘子。
“筱娘!快,快去你家铺子!出大事了!”
徐竹筱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出什么事了?我爹娘……”
“哎呀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张大娘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一巴掌拍在徐竹筱肩膀上,“官家!是官家!”
“官家怎么了?”徐竹筱被拍得差点一个趔趄。
“官家微服私访,昨儿个也不知在哪家酒楼吃了你们家那个什么……锅包肉!”张大娘手舞足蹈,比划着那个夸张的动作,“官家那是龙颜大悦啊!还赐了一句诗!说什么‘金衣裹玉映红霞,酸甜入骨醉人家’!现在整个汴京城都传遍了!说是吃了这肉,能沾龙气!”
徐竹筱脑子里轰的一声。
金衣裹玉?酸甜入骨?
这不就是锅包肉吗!
“我的个亲娘咧!”徐竹筱猛地回过神来,顾不上别的,拔腿就往外跑。
这是什么?
这就是流量啊!这就是顶级代言啊!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老徐家了!
等到徐竹筱气喘吁吁地跑到新铺子门口时,整个人都傻了。
那条原本还算宽敞的巷子,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刚捅了马蜂窝。
穿着绫罗绸缎的员外,摇着折扇的书生,提着篮子的大婶,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铺子里挤。
“这便是官家赞过的锅包肉?”
“掌柜的!给我来三盘!我要带回去给老祖宗尝尝鲜!”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钱我都拍桌上了!”
喧闹声简直要掀翻了房顶。
徐竹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仗着身形娇小,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人缝里钻进了铺子。
铺子里更是一片狼藉。
“别催了别催了!后厨锅都要烧穿了!”
“闺女!快去后厨帮忙!”
徐青山一抬头瞧见徐竹筱,像是看见了救星,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徐竹筱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切肉、挂糊、下锅。
这套动作她闭着眼睛都能做。
这一忙,就彻底没了时间概念。
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山,又慢慢沉了下去。
铺子里的人潮却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一百斤里脊肉,不到未时就见了底。
“没肉了!没肉了!”
外头的食客一听不干了,嚷嚷着要砸店。
“去买!爹你看着锅,我去买!”
苏棠连头都没抬:“快去快回!挑好的买!别心疼钱!”
徐竹筱跑得肺都要炸了,冲到肉铺,把剩下的猪肉全包圆了,多付了一斤肉钱,让肉铺老板帮忙送来了铺子里头。
这才重新忙活了起来。
等到徐竹卿下学过来的时候,还没等他看清,就被苏棠拉过来干活儿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盘锅包肉被端上了桌。
徐竹筱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她两条胳膊酸得像是注了铅,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各位客官,今日食材已尽,实在是做不出来了。”徐竹卿站在门口,虽然满脸疲色,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朝着还在排队的食客拱了拱手,“还请明日赶早。”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