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象中的诗会应该是和庙会一样热闹的。
园子正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今天的彩头。
一方砚台,一块墨。
那砚台通体漆黑,在阳光下隐隐透着紫气,旁边的墨锭更是描金画银,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异香。
“端溪紫云砚!”
“那是李墨!一两李墨一两金啊!”
旁边有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眼睛都直了,那架势,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徐竹筱和林杏儿站在人群外围,一脸的茫然。
“就这?”林杏儿指了指那两块黑漆漆的东西,嘴角抽搐,“还没一盘红烧肉实在。”
徐竹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砚台虽好,但这也不能吃啊,这帮人至于吗?”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眼神,然后极其默契地转身,把后脑勺留给了那价值连城的彩头。
她们的目标很明确——吃。
长宁郡主虽然搞的是风雅诗会,但在吃食上倒是没含糊。
沿着回廊,摆了一长溜的案几,上面琳琅满目,全是各色点心果子。
徐竹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刚才看到那砚台的书生还要亮上几分。
“水晶龙凤糕!”
她低呼一声,脚下一滑,便到了案几前。
那糕点晶莹剔透,像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出来的,里面隐约可见红豆沙和绿豆蓉做成的龙凤图案,精巧得让人不忍下口。
林杏儿早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唔唔唔……好次……”
徐竹筱见状,也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怪她平时不读书,没文化,简直形容不出来这究竟多好吃!
只能多吃几口了。
不仅有点心,还有徐竹筱最喜欢的蟹酿橙。
这蟹酿橙和自己在外头买的可一样,橙子是放在特制的银架子上的,下面还温着一个小小的炭炉,保证这道菜一直冒着热气。
徐竹筱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小银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橙香浓郁,酒香醇厚,蟹肉鲜甜。
三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简直是天作之合。
“杏娘,这个好吃!”
两人也不管周围那些才子佳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在别人还在为了一个韵脚愁眉苦脸的时候,这俩姑娘已经从案几这头吃到了那头。
什么酥皮核桃露、玫瑰鹅油卷、翠玉豆糕……
只要是能塞进嘴里的,都没能逃过她们的魔爪。
林杏儿吃得直打嗝,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糖藕,含含糊糊地说:“筱娘,咱们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我看旁边那个穿粉衣服的小姐,就喝了两口露水似的茶,啥也没吃。”
“那是因为她腰带勒得太紧,吃不下去。”徐竹筱白了一眼,“咱们这叫惜福,不浪费粮食。”
正说着,她刚要伸手去拿最后一块枣泥山药糕,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先她一步,将那盘子轻轻往旁边挪了挪。
徐竹筱眉头一皱。
谁啊?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袖口是洗得发白的月白色,虽然旧,却浆洗得极其平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再往上,是一张清俊得有些过分的脸。
眉如远山,目似朗星,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略显拘谨的线。
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挺拔的青竹,虽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徐竹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糕点渣都忘了擦,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郎君?”
沈竹安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
其实他早就看见她了。
在满园子的莺莺燕燕、红男绿女中,她显眼得有些过分。
别人都是端着架子,走一步都要量量尺寸,生怕行差踏错。
她倒好,在各个点心盘子之间来回穿梭。
而且吃东西的样子,专注得让人发笑,又可爱得让人心颤。
沈竹安看了许久,手心里的汗都把书卷浸湿了一角。
想过去打招呼,又怕唐突。
可见她又要去拿那块有些凉了的山药糕,身体却比脑子先动了。
听到那声清脆的“沈郎君”,沈竹安只觉得心尖儿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酥酥的。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后,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徐……徐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