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成想,这被偷的“肥羊”,竟然是她。
那个……在学堂门口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小娘子。
沈竹安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刚才那股子喝退贼人的气势瞬间像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别别扭扭地作了一揖。
“小……小娘子受惊了。光天化日,那贼人实在猖狂。”
徐竹筱看着他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的惊吓瞬间烟消云散。
这小郎君,长得是真好看,害羞起来更好看。
“郎君好,”徐竹筱大大方方地问好,“上次多亏您给指路,今儿个又救了我的钱袋子。咱们这可是第二次见了。”
沈竹安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盯着她怀里那就要滑落的包袱角。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击,好听得紧。
徐竹筱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好看的人,又是恩人,还这么有缘,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该死的老天爷。
“那可不行!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呢,何况是保住了我的全副身家。”徐竹筱把快掉下去的包袱往上颠了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今儿个天热,我看沈郎君也是满头大汗的。正好我知道前头有家酒楼做的脍鱼生是一绝,我请您去尝尝,就当是谢礼了!”
沈竹安一听要吃饭,吓得连连摆手,脸更红了:“这……这于礼不合。且……且男女有别……”
“哎呀,什么合不合的。”徐竹筱打断他的话,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郎君莫不是嫌弃我这市井小民,不愿赏脸?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谢谢您的。您若是不去,我这心里过意不去,晚上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沈竹安是个老实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着徐竹筱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口滚了几圈,愣是没说出来。
“那……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徐竹筱心里比了个大大的“耶”。
“顺和楼”就在不远处,临河而建,风雅得很。
这时候正是吃鲈鱼的好季节。
两人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来一份招牌的脍鱼生,要现杀的鲈鱼,片得薄些!再来一份鱼头豆腐汤,一份葱泼兔,两碗碧粳米饭。”
她点菜的样子豪爽利落,丝毫不见扭捏。
沈竹安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没多会儿,菜上齐了。
那脍鱼生盛在白瓷盘里,鱼肉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旁边配着金橙丝、姜丝、醋碟和一种特制的酱料。
“快尝尝!”徐竹筱夹了一筷子鱼生,在酱碟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一脸的陶醉,“这鲈鱼未产籽前最是肥美,入口即化,鲜甜得很!我从前只是听杏娘说过,还没来吃过呢,这次可是沾了郎君的光了。”
沈竹安见她吃得香甜,也有些饿了。
他拿起筷子,斯斯文文地夹起一片,学着她的样子蘸了料,放入口中。
确实鲜美。
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对面坐着个徐竹筱。
徐竹筱一边扒饭,一边用余光——不,是光明正大地欣赏着沈竹安。
这人吃饭也太好看了吧。
细嚼慢咽,嘴唇不张不合,连吞咽的动作都那么优雅。
徐竹筱觉得自己得多吃两碗饭,这就叫“秀色可餐”。
沈竹安被她那赤裸裸的目光盯得如坐针毡,只觉得脸颊发烫,那鱼生是什么味儿都快尝不出来了。
他想抬头看她,又不敢,只能盯着碗里的米饭数数。
一顿饭吃得既煎熬又……有些莫名的欢喜。
结账的时候,沈竹安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袖袋,虽说是这位小娘子说请自己,可让女子付钱,实在是有辱斯文。
哪知徐竹筱动作比兔子还快,一只手按住沈竹安刚刚抬起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把一把铜钱拍在了桌上。
“一共三百二十文,不用找了!”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沈竹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都僵住了。
徐竹筱倒是浑然不觉,笑嘻嘻地站起身:“说了我请客,哪有让恩公掏钱的道理?走吧!”
沈竹安红着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拎起那一大堆包袱,本想帮忙,又怕唐突,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纠结得眉头都打结了。
酝酿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送你回去吧,若那贼人还在附近……”
“那就多谢啦!”徐竹筱没拒绝。
多好啊,能多看一会儿帅哥。
两人并肩走在河堤上,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柳枝随风摇曳,偶尔拂过两人的肩头。
沈竹安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她步子迈得大,不像寻常闺秀那般细碎,却透着股蓬勃的生命力。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若是这条路再长些就好了。
可惜,路总有尽头。
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徐竹筱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往巷子里探头探了探,像是在侦查敌情。
“怎么了?”沈竹安疑惑地问。
徐竹筱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沈郎君,就送到这儿吧。”
“这……还没到门口。”沈竹安有些不解,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那个……”徐竹筱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怪兽,“我娘那人……眼神特别好。要是让她看见我跟个……跟个这么好看的郎君一块儿回来,她那张嘴能念叨我三天三夜,还得把你祖宗八代都问个清楚。”
沈竹安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再次爆红。
好看的……郎君?
她是在夸自己吗?
“既……既然如此,那小生便不远送了。”沈竹安慌忙作揖,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回见啦!”
徐竹筱冲他挥了挥手,抱着那一堆大包袱,像只归巢的小鸟一样,飞快地钻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