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见他动了筷子,这才放心。
“那你慢慢吃,我回去了。”
她冲徐竹卿挥挥手,转身便走,脚步轻快。
不过等徐竹筱从甲字班出来时,特意放慢了脚步,眼神在门口那几棵大柳树下扫了一圈。
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少年没在。
也是,哪能回回都那么巧。
徐竹筱心里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可惜。
不过这点儿可惜还没落地,就被她那一脑门的生意经给挤跑了。
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脚步轻快地直奔“肉坊”。
汴京城里的规矩多,行当分得也细。
卖肉的有专门的巷子,还没走进去,那一股混杂着生肉腥气、血水味儿和屠户们汗酸味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巷子里多是卖猪肉的案板,只有最里头那一家挂着羊头。
那羊肉摊子前头围的人虽少,可个个衣着光鲜。
一斤羊肉二百多文,还得看运气能不能买着好的,那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金贵物。
徐竹筱只在那羊肉摊前停了一瞬,便摇摇头走了。她现在的小本生意,若是用了羊肉,只怕卖出去要把食客吓死。
再往旁边看,也有那挑着笼子卖活鸡活鸭的。
“小娘子,看看这鸡?刚从乡下收上来的,精神着呢!”那贩子见徐竹筱驻足,连忙吆喝,“一只只要四十文!”
徐竹筱蹲下身,伸手指戳了戳那只芦花鸡的翅膀根。
鸡倒是挺精神,扑腾着要啄她。
四十文一只,听着是不贵。
可这鸡除了骨头就是毛,真正能剔下来的肉才有几两?
若是做成炸货,那全是骨头渣子,客人们吃着费劲,也不显好。
算来算去,还是猪肉最实在。
她走到一家猪肉铺子前。
屠户是个络腮胡大汉,手里一把剔骨刀舞得飞快,“小娘子要哪块?这后座肉也是五十文一斤,来一块儿?”
徐竹筱扫了一眼案板。
猪肉如今虽然涨价涨得厉害,一斤要五十文,赶上普通人家两天的嚼用了,可胜在全是实打实的肉,不用怎么去骨头,也不用拔毛,省事儿。
“就要这块后座,给我切一斤。”徐竹筱掏出钱袋子,数出五十个铜板。
屠户手起刀落,准头极好,切下来一称,高高的,还多送了一块板油。
提着沉甸甸的肉,徐竹筱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药材铺子。
这铺子里的伙计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睁开眼,见是个小姑娘,也没当回事。
“抓药?”
“买香料。”徐竹筱也不恼,笑眯眯地报出名字,“陈皮粉,砂仁粉,各要一斤。”
伙计一听,乐了:“小娘子,这可是药材,那是治病养身的,你买去莫不是要炖肉?”
“正是。”
伙计摇摇头,一边去药柜里抓药,一边嘀咕:“真是糟践东西,这陈皮粉五十文一斤,砂仁粉更是金贵,一百二十文一斤,比肉都贵,拿来腌肉吃?”
徐竹筱只笑不语。
这就是生意经了。普通的炸肉若是只放葱姜盐巴,那味道也就那样。
要想让人吃了忘不了,甚至吃出“高级感”,这点儿香料钱是省不得的。
最后,她又去酒肆打了一角黄酒。
这一趟下来,钱袋子瘪了不少,可徐竹筱心里却是热乎的。
回到家,正是下午。
日头斜照在院子里,苏棠和赵娘子正在前头铺子里忙活。
徐竹筱钻进厨房,把袖子扎紧,洗净了手。
那一斤猪肉红白相间,纹理清晰。
她先将猪肉切成小指粗细的长条,这刀工有讲究,不能太厚,炸不透;也不能太细,一炸就干了,没嚼头。
接着便是重头戏。
徐竹筱将买来的陈皮粉和砂仁粉小心翼翼地撒进去,又倒了半碗黄酒,撒上盐巴和一点点糖提鲜。
那一股子特殊的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
她下手抓拌,每一根肉条都要裹上料汁,得给它们做个“按摩”,让那香味钻进肉纤维里去。
腌制得两刻钟。
趁这功夫,徐竹筱开始调面糊。
和炸菜糊一样的比例。
起锅,烧油。
油温五成热的时候,徐竹筱将腌好的肉条倒进面糊里滚了一圈,一根根地下锅。
“刺啦——”
油锅里瞬间冒起细密的小泡泡,原本软塌塌的肉条迅速膨胀起来,裹着面糊,变得圆滚滚、金灿灿的。
第一遍炸熟,捞出来晾凉。
这时候的肉条已经是香飘满院了。
正在前头忙活的赵娘子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往后院看:“苏娘子,你家筱娘这是做什么呢?怎的这般香?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苏棠虽然也馋,嘴上却不饶人:“这死丫头,肯定又在瞎琢磨。那是肉味儿!这败家孩子,又买肉了!”
徐竹筱可不管外头的动静,她正盯着油锅。
油温升高到八成热,复炸。
这一遍只要十几息的功夫。
原本金黄的肉条颜色更深了一些,变成了诱人的焦糖色,表皮变得酥脆无比,互相碰撞时甚至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捞出控油,撒上早就研磨好的胡椒盐。
齐活儿!
徐竹筱看着竹筛里那一堆炸肉条,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一斤猪肉,加上面糊、吸进去的油,炸出来竟然有将近两斤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