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可下的一点也不含糊。竟连绵下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只见天地一白,屋檐上盖着层厚厚的白被,时有雪块坠地。耳边隐约传来大理寺院内铲雪的铁锹与地面剐蹭的声音。
天愈发冷了,如今这上值的时间,天都还没亮全。
明黎君口中呵着热气,裹着厚实的披风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大理寺正堂走去。
不管何时,早起对打工人来说都是一个难题...古代有没有什么冬令时让她能多睡会啊!
可刚到大理寺正堂,却发现今日布置的格外肃穆。随手抓了个小役问了才知。刑部和都察院,今天负责的长官便要来了。
因着皇帝的旨意,特地设了联合案审的公堂。裴昭坐在主位左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明黎君作为他的副手,虽只是个九品小官,可也能坐在他侧后方记录席参与会审。
没一会儿,从门外便浩浩荡荡的走进了一队人。
明黎君闻声看过去,只觉为首的那个人好生俊朗!
他约莫三十年纪,眉眼间自带一股清贵傲气,身着深绯官袍,腰佩银鱼袋,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只肩上落了些雪,越发衬得此人面如冠玉。
四品官,那岂不是和裴昭同级?明黎君将他细细打量了几番,心中嘀咕。
按他俩品级,到底谁能管谁?
这人走至正堂中央,冲众人行了个礼,这才慢悠悠开口道:“刑部侍郎仇子季,奉命与大理寺都察院协同审理红月楼一案,还望众位精诚合作,早日破获,还我朝安宁。”
只道刑部和都察院要来人,可来的是谁,官阶几品,他们之前都不知道,今日一见才知。皇帝确实很重视这次的案子,这刑部竟连侍郎都派来了。
几句话的时间,他肩头的雪融化,留下一小片暗红的水渍。可明黎君却敏锐的注意到,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却独独略过了裴昭。
裴昭并未回应,甚至垂着头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案情报告上,连眼神都未分给他半毫。
会议开始,由裴昭主持。
他先简要概述了案情的经过进展,从如何发现临水别苑再到如何在山神庙救出孩童。在场众人皆认真专注地听着,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一时间,会审氛围竟格外融洽。
可在说到王公公等匪徒去留问题时,现场的氛围却突然剑拔弩张了起来。
“裴少卿。”仇子季终于抬眼正视裴昭,语气淡淡却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我刑部现已知晓全部案情经过。既奉旨协理,便不可懈怠。当前紧要是要取得案犯证供,按惯例,此类涉及内宫,案情重大之要犯,为示公允以及为了便于三司同审,应移交我刑部大牢看管。所以本官今日,需要将一干人犯提走。”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一凝。将如此关键人犯提走?刑部怎会提出如此要求?这是否意味着此案件的主导权将易手?
裴昭抬起头,与仇子季的目光撞个正着。这人方才进来便与他处处不对付,他不是没察觉到。
果然放不出什么好屁。
“仇侍郎,王公公等人是我大理寺无数将士深入西山,当场擒获,且其口供虽已初步记录,后续仍与本案息息相关,此刻移交,不合时宜。”
“有何不合时宜?”仇子季语调平稳,却步步紧逼。
“刑部牢狱规制更严,审讯手段亦更为完善。既是协同办案,那案犯由刑部统一羁押讯问乃常例,皇上这样安排,也是为了防止某单一衙门单独看管,存在疏漏或偏颇。毕竟裴少卿您的父亲,可是当年有名的太子一党...”
仇子季点到即止,在疏漏偏颇几字上略略加重了语气,此时搬出裴昭父亲,虽未明言,但那意味却已十分明了。便是怀疑裴昭立场不正,恐不为君效。
在场人听得心头直跳,裴大人的父亲整个大理寺敢提起来的人都少之又少,这位活祖宗竟在堂上就如此直白的说起来了?还是持如此怀疑的态度。
明黎君在纸上记着些什么的笔尖也一顿。
自己这几日与裴昭聊其案件及朝堂局势时,他并未对自己提起只字与他父亲相关的信息。
她想起自己之前提出要重查裴鸿清之死时裴昭的反应,他这是还防备着自己?
可按照裴昭对他父亲之事的态度,仇子季一语可谓是正正踩到了雷上。
果不其然,裴昭眼神骤然锐利,语气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好说话。
“仇侍郎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