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离虽答应住在将军府,但二人能相见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应浅知道他在避着自己,却不知是何原因。
青溪来送补药,外头的天冷得出奇,从厨房端来这一小会的路就已经温的差不多了。
“姑娘这天这么冷,晚上咱们吃锅子吧,叫人去买些食材回来,这大冬天新鲜时蔬恐怕不好找,咱们多涮些肉,也暖和些。”
应浅盯着屋里的炉子出神,她闻到青溪带进来那股药味,有些厌烦的蹙了蹙眉:“我没有生病,为何每日都要喝药?”
“这是姑娘补身子的药,公……咳咳,是林小郎君早前请了名医特意为姑娘开的方子。您之前身子弱,现在已经将养得康健多了。”
应浅扭头不愿喝药:“既然已经康健多了,为什么还要喝。”
“姑娘别怕苦,喝了对身子好,大郎君也想姑娘好好喝药。”
搬出商离她就有些动摇,想到他说让她不要生病,一闭眼仰头全给喝了。
虽然她心里清楚,商离才不管她会不会喝药这件事。
青溪收起药碗,有些怅然若失。以前都是公子变着法子给姑娘做药膳糕点,再不济也是天天哄着,给糖给蜜饯。如今倒是只需提一提他的名字,姑娘就会好好吃药了。
“我想出去走走。”
青溪:“外头冷着呢,街上也没什么人,姑娘要出去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天天关在屋里,烦闷得很。”
“要不奴婢去找林小郎君陪您一起?”
应浅摇头,亦不愿看她。
“其实林小郎君对您挺好的,姑娘也可试着放下偏见……”
“好了,我知道。”应浅打断她的话。
青溪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多言了,于是为了哄她高兴,答应帮她去和傅母说说好话。
傅母已经从妄栖山庄回来了,毕竟是将军府的老人,回来之后便接管府内大小事务,就是没功夫日日跟在应浅身边。
傅母吩咐了几句看好姑娘,也没多拘着她。
应浅穿得厚厚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炉,确保不会受到一点冷风青溪才敢带着她出门。
“姑娘想去书斋看看,还是胭脂铺子,还是去瞧瞧时兴的料子,马上开春,做几身春装赶巧能穿上。”
应浅都没兴趣,只沿着街边走,看着路边有卖麦芽糖的,用两根签子搅起一块糖。缠绕再缠绕,琥珀色晶莹剔透的糖被稚童们吃得滋滋作响。
“姑娘想吃糖?”青溪道。
应浅摇了摇头,抬步往前走。
二人没有目的,只迎着冷风走在大街上,听百姓们念叨今年还没下雪,却这么冷,不是个好兆头。
“谁说呢,陛下龙体有恙,春猎在即,这山上的泉水恐怕一时半会都化不了,哪还有猎物。”
应浅听了一耳朵便路过那个茶铺,却忽然止住了脚步,因为她瞧见街对面正与人讨价还价的那张面孔。
他好似是出来采买,要的东西都不少,街口停了一辆驴车上面已经堆满不少东西。
青溪跟在她后面也猛地停下,顺着她的方向也见到了那人,瞬间出了冷汗。
“姑娘,咱们快走吧。”青溪开口催促,甚至顾不上规矩上手拉扯。
应浅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探究。
“姑娘……”青溪被看得心虚地松开手。
应浅又慢慢看向那个人,那人感觉到视线,转头与她对视,眼里的惊慌一览无余。也不顾得杀价,急匆匆付钱拿了东西就走。
应浅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飞速逃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冲动。
“姑娘!”青溪吃惊地呼喊着。
应浅直接劫下茶铺旁正打算来歇脚客商的马,一个翻身骑了上去。
“诶,你是何人!”那客商还没问出名姓,这突然冒出的小娘子就骑着他的马跑远了。
青溪:“姑娘!姑娘!”
“诶诶诶,你不许走,你俩认识是不是,她抢了我的马,你得负责。”
应浅很快追上那辆驴车,是往城外的方向去的。
应浅骑着马拦在那驴车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谁,你认识我?”
刘岚差点咬了舌头:“姑,姑娘。”
应浅:“你为什么怕我?你要去哪?”
刘岚是知道她这个病的,只是半月前公子忽然带着姑娘回将军府了,还下令任何人不许提起应浅曾住过妄栖山庄一事,只当所有人都没见过她。更不可以去找她,为这事柒娘还难过了好久。
“小,小的不认识您,小的只是要回家。”
“骗子。”应浅呵斥道,“快点说实话,否则我今日绝不让你走!”
应浅见到他第一眼就觉得眼熟,而他看向她时的眼神亦是,二人分明相识,可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呢?
刘岚没法,只能驾着驴车带她回农庄。
应浅先是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而后见到山中这座农庄,异常的熟悉。
刘岚敲了门,头上包着布巾的女人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见到她时瞬间瞳孔睁大:“姑娘,你怎么……”
刘岚忙给她使眼色,应浅却早已听见:“你也认识我?”
这不可能是巧合,应浅下了马,身子不受控地往湖边跑,直到瞧见湖上立着的那座建筑,水榭临湖,飞檐映水。
“这里为什么……如此熟悉?”
应浅没有靠近,反而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到农庄,此时院中已经站了三个人。
那位年长一些的站出来:“这位姑娘到访寒舍所谓何事,若犬子愚钝让姑娘误会了什么,老夫代他向姑娘道歉。”
“刘伯……”应浅无意识地喊出。
刘管事面容有一瞬的僵硬:“您……”
应浅立马摇头,翻身上马将三人的呼喊抛之脑后。
刘管事:“不好,姑娘要往山庄去,快去拦她。”
应浅的意识早就不知道丢在何处了,现在她所做出的所有行为举止,全不靠自己控制。就像她从不记得自己会骑马,而如今竟然骑着马奋力奔跑在山路上,但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只知道要跟着心的指引。
直到巍然屹立的山庄出现在眼前,她的心好似沉到了谷底。
这座气势恢宏的宅院,这几日她快把将军府看穿了,也没有这一眼来得让她安心和熟悉。
她从马上下来的动作已有了些许踉跄,好似已经窥见了秘密的一角,她缺失的那些记忆,众人隐瞒的故事,她终于要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