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孤月当空,商离与同僚交更后,满身疲惫的躺在临时的值房。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却无丝毫睡意。
事情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带着应浅回京时,宣王已经向陛下揭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德昭将军于国有功,他的子女皇室定然也不会薄待。因为文家没有善待他这个将军之子,文柏还被罚了闭门思过。
商离一时还未想明白宣王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从天而降的职位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护军校职级不高,管皇宫各处宫门的巡逻保卫,商离这几日腿都要走废了,而且暂时不能归家,身边连个小厮都不能有。
因此这个职位虽然也有官职,许多世家郎君都不愿意当。
商离倒是没那么矫情,只有一点,他不愿意回家,不愿意面对现实。
不过他逃避也没用,明日他有两日的休沐,他本想回妄栖谷,只是春与传信来应浅想要见他,他身为兄长,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
他还要回去扮演冷血兄长,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缓缓入睡。
应浅独自对着窗外发呆,她变得少言少语,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
青溪急得没法子,去端阳侯府请了文染过来,希望她能帮着宽慰几句。
文染来时,应浅抬眼打量着她,有点熟悉,但叫不出名字。
“浅浅你又忘事了,我来瞧瞧,听闻你最近不爽利,怎么回事同表姐说说。”
“表姐……”应浅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表姐。
这两日从下人口中,大概已经理清自己身边人的关系。这位表姐,就是文府的掌上明珠,也是林知遥的嫂嫂。
文染已经褪去少女的青涩,脸上竟也有些许老成:“可怜见的,有什么委屈都和表姐说。”
应浅对她没有抗拒,想来她们之前也是要好的:“表姐,你知道林知遥和我之间的关系么?”
文染早就被商离打过招呼,为了应浅的将来,嫁入端阳侯府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她也瞧得出林知遥是真心爱慕她,府里还有自己这个表姐在,怎么也不会受委屈。
不像自己。
文染亲热地握着她的手,冰凉得可怕:“怎么了,是知遥欺负你了?你同我说,我虽然是他的嫂嫂,但定然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没有不好,只是,我忘记爱他时的心情了。我现在瞧见他好似一口枯井,干涸没有生命力。这样的我,当真是与他两情相悦么?”
文染将她额边的碎发捋了捋:“傻姑娘,你想什么呢,爱不爱的要紧么,你们两个人品家世都是最契合完美的,又是自小的情谊,除了他你还能喜欢谁?”
应浅有些不乐意听这说教般的话,抽出了自己的手。
文染眼睛有些热,她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知遥对你真的很好,也为你做了很多,你们之间感情是真的。你不能因为你一时的遗忘,就否定你们二人之间的全部。这样知遥也会很难过,毕竟他也是一次一次经历你将他遗忘这件事,可他依旧不离不弃,哪怕你还会这样质疑你们二人的感情无数次。”
应浅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她一直在回忆,哪怕能想到关于这个人的一点点,她都会借机反驳,可是她想不到。
“成婚的事先不急,没有人逼你,大家都希望你开心快乐,哪怕你一辈子都是将军府的女儿。”文染将她搂在怀里,真的成为一个姐姐一样安慰她。
应浅有些鼻酸,鼓足勇气:“我不想……”
“姑娘,大郎君回来了。”青溪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话。
应浅从文染的怀中挣脱开,二话不说起身跑出去。
商离身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连大氅都是黑金色,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忧愁,整个人瞧着阴郁。
应浅在他不远处停下来,望着他的背影,却不敢靠近。
“表兄!”文染先开口唤了声,拉着应浅上前,“军营里的事都忙完啦,整个年节都没见你人影,可算是休沐了。”
“阿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回去替我问候一声姨父姨母安,我屋里还有一套花鸟图,你不是最爱收集这些个,你一会带回去,放在我这也是浪费了。”
“那我不与表兄客气,我阿娘还叫我带了炸果子,说是你爱吃的,一会我让人送去你那。”
二人说着话,应浅看着她所谓的兄长,说话时眉头微蹙着,不苟言笑,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文染咳了两声:“表兄,浅浅醒了,只是还是老毛病。”
商离这才淡淡地瞥了一眼:“知道了,这个毛病又治不好,还麻烦,同我说了也没用。”
那个眼神平淡,似乎还带着一丝厌恶。
“我……”应浅有些不自在,低着头,“阿兄现在住在哪,要不搬回来住。”
应浅没看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冷冷在她头顶盘旋:“不必了,我在外头住得挺好的,哪天你又不高兴过来砸了我的院子,骂我畜生,我还得收拾包袱走人,我没这个受虐的喜好。”
应浅没想到二人的关系竟然剑拔弩张到这个份上。
文染眼神示意他别说,然后把应浅拉远了。
商离看着二人离开,也没挽留,只是出神地望着那个方向:“怎么,又瘦了。”
他回到了望江院,其实他根本没住过这里。只是偌大的将军府,他根本无处可去。
不一会文染就来了,商离正煮着茶,兄妹二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干坐着。
茶香四溢,热气氤氲了眼眸,终究是文染败下阵来:“阿兄不该给我个解释么,尽管想要浅浅嫁入端阳侯府,你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商离眼皮耷拉着,眼珠像是蒙了一层雾,瞧着总是淡淡的悲伤:“有必要,浅浅太依赖我了,我要她彻底恨我,远离我。”
文染攥紧茶杯,烫得她掌心发红都不敢松手,只有疼痛能让她勇敢一些:“你……你……”
商离眼皮都没抬,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阿染,是我的错,你可以骂我,但我不后悔,很多事身不由己,不是你我可控。”
文染几天前招来了春与,那傻小子不禁套,说了很多事。她就有了猜测的想法,这几日想要求证又不敢,害怕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