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光芒热烈,耀眼夺目,商离望着她的眼睛,暗自下决心一辈子都要守护这道光芒。
应浅这才注意这座忽然出现的水榭,方才在岸边瞧,形状如亭,檐角飞扬。
站在里头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整座屋宇以木石为基,半悬水上,四面窗棂开敞,无高墙阻隔。晚风穿堂而过,携着湖面水汽,带来一阵清凉。
“这是……”
应浅好似明白了什么,笑颜展开,好奇的四处看了看。内里不大,布局却十分精巧,一侧架了墨水山河屏风,书案是按照她的喜好另打的。
内里是一间静室,床榻梳妆台一应俱全。
应浅站在静室外,身形一顿,她瞧见塌上铺着一套礼服,素金点翠头面静静放在一旁,很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去试试。”
应浅唇角弯起,甜甜喊了声阿兄便进去换衣服。
商离在外头煮了茶,备好了酒,觉着时间差不多,又起身敲了敲门。
“进来吧。”
商离推门而入,小姑娘身着石榴红半臂,内里浅金蝉翼纱衫,下穿碧绿间裙,身挂风鸟丝绸披帛。腰身掐得纤细,一张脸被衬得雪白。
应浅试衣将发髻拆乱,一头墨发随着风轻扬,在原地转了两圈:“阿兄,好看么?”
商离看得痴了,听到这句话,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他朝她走去,或许只有自己清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似的。
商离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篦子为她梳头。
“你的及笄礼本该如寻常世家嫡女一般,宾客盈门,贺语声声,受所有人的祝福与羡慕。而如今只能在这山野之中,门庭冷落,连这星子都零散几颗,孤寂得很。”
“那些宾客我多不识得,亲近之人情到礼到,更何况与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商离听了此话心中熨帖,很快就为她盘好了发髻。将准备的首饰一样样比过去,寻了最适合这身衣服的,替她簪好。
想当初,他连最简单的束发都不会,如今竟也能盘出个发髻来了。
镜中的人,鹅蛋脸,眼睛大而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皎皎玉树,韶秀嫣然。
商离将准备好的酒端来:“照礼法,该赐醴酒了。”
应浅接过,浅尝了一口,馥郁的果香弥漫在口中,没有酒气反而都是水果的香甜。
商离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示意她打开。
应浅没有犹豫,打开后发现是一把长命锁,精致漂亮之余,还刻着“守安”二字。
“这是?”应浅眼里有疑惑。
“这是我为你起的表字,守安守安,愿你守心自安,一生平顺,岁岁无虞,长命百岁。”
“守安……”应浅喃喃着,很快扬起一抹笑,“多谢阿兄赐字。”
“此处是我送你的生辰礼,位于湖中,可以远离喧嚣,是独属于你的一方天地。”
应浅走到窗棂旁,微波泛起,荡开轻轻的涟漪。晚风温和,拂过她额上的流苏。
商离瞧见这一幕,心软个彻底,那些复杂的阴暗的通通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有她。
“守安,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如何。”
应浅抬眼看过来:“什么?”
“轻漪水榭。”
应浅将这个名字嚼了嚼:“好啊。”
这一番礼法下来,就将近子时,夜里的山谷静得有些骇人。那晚风打了几个旋,竟变得有些呼啸。
商离为她披上披风,上了一匹马,一路朝着山顶而去。
马儿停下时,应浅看看山谷,那些彩灯如细小的尘埃,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更多的是无边的黑。
“生辰喜乐。”商离在她耳边轻声道。
应浅的心猛的一沉,随即飞速跳动起来。咚咚咚,她此刻听不见风的呼啸,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阿兄的心跳应当也如她一般。
“我……”应浅的话噎在口中,因为她瞧见,自山底忽然亮起孔明灯,无数光斑连接,汇聚成一道璀璨的银河。
越来越多,瞧得人眼花缭乱,应浅看痴了去,扬着身子去探。每盏灯上都写了祝福语,皆是祝愿她平安,那字迹她认得。
“老人说放灯写上愿望,就能传到天上,老天爷看到就会实现凡人的请求。我写了好多好多,总有一盏能让老天爷看见的吧。”
应浅眼眶热热的,她一直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他如此付出,他好得让整个世界充满光亮。
让她觉得,失去一切都没有那么可怕,因为他会把一切又捧回她面前。
商离用指腹擦去她的泪水:“生辰了,你也许个愿,老天不一定会帮你实现,但阿兄可以。”
应浅仰起头看他,像是准备了很久很久:
“阿兄,若我下次醒来,你可不可以不瞒我,诚实告诉我,我的病情,我的身世,我的一切。”
商离有些错愕,他选择隐瞒的这个计策,其实失败大于成功的次数。这丫头猴精,总能通过旁人一句两句话中的矛盾猜到其中关键。
因此隐瞒成了空谈,后面他也放宽了许多,她若问起,也会如实告知。
“幼时,阿兄担忧我经不住打击,不教我提前忧虑所以选择隐瞒。但现在我已经长大,阿兄可以信任守安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我有许多许多的缺憾,但是在阿兄眼中那些从不算缺憾。”
“那我,又何必将它们视为缺憾。”
那一刻,商离表情微凝,真正感觉到,他悉心养护数年的小姑娘,已然长成。
商离释然一笑:“好,阿兄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