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战士们精神一振,而净炎学会的人则露出了惊讶和警惕的表情。至于污染生物——它们根本不在乎多几个敌人,几头魔狼立刻转身扑来!
战斗在瞬间升级。
凯洛斯迎上了第一头魔狼,细剑化作暗紫色的流光,精准地刺穿了它的喉咙。赛伦的法杖挥舞,冰墙在兽人阵线前升起,暂时挡住了尸鬼的冲锋。莉奈拉的自然之力化作翠绿的治疗光雾,洒在受伤的兽人身上,让他们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兹特和铁砧则快速架设起能量干扰器——不是攻击,而是对战场中央区域释放大范围的、混乱的能量脉冲。这种脉冲对人类和兽人影响不大,但对依赖能量感知的污染生物来说,就像是突然被蒙上了眼睛,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艾莉娅没有直接加入战斗。她站在队伍中央,四块碎片的共鸣全开,开始分析整个战场的能量结构。
她看到了兽人萨满勉力维持的、濒临破碎的能量屏障。
看到了净炎学会祭司们体内,那种与圣焰力量格格不入的、潜伏的黑暗气息——他们中至少有两个,已经被轻微侵蚀了。
看到了污染生物体内植入的能量信标,正在将它们导向兽人平民所在的掩体。
以及,在地面冰层下方二十米处,一条正在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的地脉污染支流。那条支流如同毒蛇,正在向上方渗透,试图污染整个冰台区域。
她必须同时处理所有问题。
“凯洛斯,左侧冰壁上方三米处,有一个能量薄弱点,可以引发小型冰崩阻挡尸鬼群!”
“赛伦学长,净炎学会那个戴金边兜帽的祭司,他体内的黑暗气息最浓,用冰封法术限制他的行动,防止他失控!”
“兹特,干扰器频率调整到7.3赫兹,能暂时瘫痪蜘蛛怪的能量感官!”
指令通过碎片网络瞬间传达。凯洛斯的阴影魔力精准击中冰壁薄弱点,一大片冰凌轰然塌落,将五头尸鬼埋在了下面。赛伦的冰封术命中了那个金边兜帽祭司,虽然被他用圣焰强行冲破,但动作明显迟滞了。兹特的干扰器发出特定频率的脉冲,两只蜘蛛怪顿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踉跄。
而艾莉娅自己,则将双手按在冰面上。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请求”地脉的帮助。
她将自己的意识,通过碎片网络,与那条暗红色的污染支流……建立了连接。
不是净化,不是对抗,而是……“对话”。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传递意念。
污染支流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然后传来混乱、痛苦、狂躁的情绪旋涡。
“谁……在说话……?”
“一个想理解你的人。” 艾莉娅将自身对秩序、平衡、生命的理解,如同种子般轻轻投入那股混乱中,“你原本也是地脉的一部分,对吗?你被改变了,被扭曲了,但你的核心……还记得流动的感觉吗?”
污染支流剧烈翻腾,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挣扎。艾莉娅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深处,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正常流动”的本能渴望。
“我帮你记起来。” 她开始用碎片能量,在污染支流旁边,构建一个微小的、纯净的能量循环模型。那是她从回声那里学到的——最基础的秩序结构。
污染支流“注视”着那个模型。它开始无意识地模仿,试图调整自己的流动轨迹,但每一次尝试都被体内根深蒂固的黑暗所扭曲、拉回。
艾莉娅没有催促。她只是持续维持着那个模型,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渐渐地,污染支流中那股狂躁的势头减弱了。它不再试图向上方渗透,而是开始……缓慢地自我梳理。虽然无法立刻净化,但至少不再主动扩散。
冰台上的污染生物突然集体发出哀鸣!它们体内的能量信标因为失去了地脉污染的支持,开始失效!蜘蛛怪的动作完全僵住,尸鬼和魔狼则陷入了混乱,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彼此!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兽人战士们抓住机会,发动了凶猛的反击。布拉克的战斧和图鲁格的萨满之力如同绞肉机,将失去协调的污染生物成片砍倒。净炎学会那边也压力大减,圣焰终于能集中火力清扫残敌。
五分钟后,最后一只蜘蛛怪在赛伦的冰矛贯穿下化为碎片。
冰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伤者的呻吟声,以及远处构造体持续不断的脚步声。
兽人阵线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左眼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老兽人推开同伴,大步走向艾莉娅他们。他浑身是伤,右臂无力地垂着,但脊背依然挺直如矛。
“我是霜狼氏族的战将,‘断牙’戈隆。”老兽人的声音沙哑如砾石,黄褐色的独眼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布拉克身上,“布拉克队长,我认得你。战母说会有人来支援,但没想到是你们这样……奇特的组合。”
布拉克握拳抵胸:“戈隆战将,我们来晚了。营地情况如何?”
戈隆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平民还活着,但我们的萨满长老‘冰牙’……为了维持屏障,三天前耗尽了生命。现在屏障由他的学徒勉强维持,最多还能撑一天。”他看向冰台上那些尸体,“这些怪物是两天前开始出现的。一开始只是零星尸鬼,但昨天开始成规模袭击。净炎学会的人比你们早半天抵达,他们说可以帮我们撤离,但要求我们交出‘部落守护的古代遗物’作为报酬。”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们拒绝了。霜狼氏族宁愿战死,也不会出卖先祖留下的东西。”
另一边,净炎学会的队伍也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鬓角斑白的中年人类男性,他身穿镶有金边的白色祭司袍,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温和圣焰的权杖。他身后,四名骑士和三名祭司虽然疲惫,但依然保持着警戒阵型。
“我是净炎学会高阶大祭司,阿尔方斯。”中年男性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恶意,战将戈隆。我们提出的交易是公平的——我们护送你们全族安全撤离,你们交出那件可能吸引深渊存在的危险遗物。这对双方都有利。”
戈隆冷笑:“然后让你们把遗物带回学会,变成另一个用来争夺权力的‘圣器’?我听说过你们在石林的所作所为。你们所谓的‘净化’,差点毁掉半个灰岩丘陵。”
阿尔方斯的表情没有变化:“石林行动确实有……激进之处。但那是极端派主导的决策,不代表学会的整体立场。我现在带领的是考察队,任务是研究和理解北方异常。而你们守护的遗物,根据我们的文献记载,很可能与引发异常的核心有关。将它留在原地,只会吸引更多污染生物,甚至可能直接引导那个构造体改变路线,直奔你们营地而来。”
艾莉娅心中一动。她看向戈隆:“战将,那件遗物……是什么?”
戈隆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布拉克和图鲁格鼓励的眼神,还是沉声回答:“是一块‘冰晶核心’。传说在先祖时代,第一位霜狼萨满在峡谷最深处的地脉之眼处,发现了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奇异冰晶。他将冰晶带回部落,发现它能平息暴风雪、安抚狂乱的地脉。从那以后,冰晶核心就成了霜狼氏族的守护圣物,代代相传。”
冰晶核心。艾莉娅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很可能与地脉结晶同源,甚至可能是更高级的存在。
阿尔方斯接话:“根据学会的古代文献记载,在平衡装置完整时期,大陆各地分布着七处‘次级调节节点’。每个节点都有一块天然形成的‘法则结晶’,用于辅助主装置调节区域性能量流动。嚎哭峡谷的冰晶核心,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艾莉娅,目光锐利:“而你,碎片持有者,应该能理解——如果深渊存在正在收集与平衡装置相关的所有物品,那么冰晶核心必然是它的目标之一。事实上,我认为构造体突然加速改变路线,正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冰晶核心的活跃能量。”
艾莉娅与凯洛斯对视一眼。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所以你们的提议是?”她问。
“由学会暂时保管冰晶核心,并用特殊容器屏蔽其能量波动。”阿尔方斯说,“同时,我们联合护送霜狼氏族撤离到安全区域。等北方威胁解除后,核心的归属问题可以重新商议。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戈隆低吼:“我不会把部落的圣物交给人类!”
“那就准备好让你的族人全部死在这里。”阿尔方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里的残酷让所有兽人都握紧了武器,“那个构造体四天后就会抵达。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连一小时都挡不住。而一旦构造体获得冰晶核心,它的力量可能会进一步增强,到时候遭殃的就不只是霜狼氏族了。”
冰台上陷入僵持。兽人的荣誉与传统,净炎学会的功利与理性,在这生死关头激烈碰撞。
艾莉娅闭上眼睛,地脉视觉再次扫过整个峡谷。
她看见了霜狼营地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能量屏障。
看见了掩体里三百多个颤抖、恐惧但依然活着的生命能量。
看见了更北方,那个巨大、黑暗、正在不断靠近的构造体。
以及,在峡谷地底深处,那个被兽人守护了千年的、纯净而强大的冰晶核心。
她睁开眼睛。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冰晶核心由我暂时保管。”艾莉娅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台上异常清晰,“我是碎片持有者,与平衡装置相关的物品在我手中最能发挥效用。而且,我可以屏蔽它的能量波动——用碎片共鸣制造一个隔离场,效果应该比任何容器都好。”
戈隆皱眉:“你?”
“她是目前大陆上唯一一个能同时驱动四块碎片、并与地脉深层沟通的人。”凯洛斯上前一步,站在艾莉娅身侧,阴影魔力无声流转,“如果你们不信任净炎学会,也不信任议会,那么她可能是唯一的中立选择。”
阿尔方斯沉默地看着艾莉娅,片刻后缓缓点头:“可以接受。但你必须承诺,在威胁解除前,不得将核心用于任何非防御性目的。”
“我承诺。”艾莉娅看向戈隆,“战将,我需要你的信任。我会用核心的力量,帮助你们撤离,并尝试阻止构造体。等一切结束后,核心归还霜狼氏族——这是我对兽人盟友的誓言。”
戈隆的独眼紧紧盯着艾莉娅,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灵魂深处。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大萨满冰牙临终前说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峡谷的哭声被新的声音调和,当冰晶遇到它真正的守护者,霜狼将获得救赎。’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抬手,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串由巨大冰狼牙齿串成的项链,递给艾莉娅。
“这是开启圣物密室的钥匙。冰牙说,只有心无贪婪、能与万物共鸣之人,才有资格触碰核心。”戈隆的独眼中闪过决绝,“我相信布拉克队长带来的朋友。艾莉娅·拂星,冰晶核心……交给你了。”
阿尔方斯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协议达成,三方暂时休战。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四天后,构造体将抵达。
而他们需要在这四天里,完成三百人的撤离,布置防御,并找出阻止那个百米巨物的方法。
艾莉娅握紧冰狼牙项链,碎片传来温暖的共鸣。
峡谷的风,依旧在哭嚎。
但这一次,哭声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希望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