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序此时靠着床头,笔记本电脑幽蓝的灯光比窗外的晨曦更亮。他看一眼表,还不到凌晨三点,摸摸枕头边乌黑微卷的长发,绕一截在手指,另一只手继续回复邮件。
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要把意大利古建修复事情处理好。等北城项目结束,赵佳乐就可以回去任职了。
还有上江、建工两个集团的并行项目,审批到哪个阶段,下一步的准备工作,罗序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想要姜梨余生安稳,他就必然负重前行。
天微微放亮时,罗序才关上笔记本电脑,滑进被子里搂着姜梨闭上眼睛。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屋里。
修长的小腿和精致的脚踝陷在深棕色被子中间,白得更耀眼。而女孩儿的头还深深扎在枕头里,乌发散开,似一朵盛开的大丽花。
撩开发丝,挺翘的鼻子泛着些许油光,睫毛一动不动,像冬眠的蝴蝶。再仔细观察,才会发现随着沉沉的呼吸,整个人在枕头里越陷越深。
罗序把如瀑长发撩至一侧,露出似鹅卵石般光洁的肩头,学着枝头晨起的鸟儿轻啄,喃喃着她的名字。
姜梨还沉浸在温柔的梦里,懒懒地哼一声,身上有石头压着似的起不来。后背突然火热一片,她皱个眉,脸换一边接着睡。
“我抱你去刷牙?”
罗序改用牙齿轻含起一点皮肉,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起不来了……”姜梨在枕头里愤怒咆哮,可即便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还是软软地哀求。
“我抱起来喽?”
罗序的胳膊直接穿进被子里,姜梨这才抬起昏沉沉的脑袋怨怼地望着他。
只是这一看,就落入他璀璨的星眸中。
仿佛这一夜便是一生,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生不起气来。
深棕色被褥把罗序的麦色皮肤衬出别样光泽,紧实有力的肌肉上隆起河流般的脉络,一瞬间就回想起昨晚的痴缠癫狂。
姜梨瞬间红了脸,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我累了,再睡会儿。”
“累了?昨天你咬我可挺使劲儿。”
罗序展开前胸,随手一指就是个牙印。
“还不是你过分了。”
“我过分吗?帮你洗澡就过分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姜梨才意识到溺水和那高处不胜寒的摇摇欲坠,都不只是梦,而是亲身体会。
疲惫冲散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红着脸负隅顽抗,雪白的脚丫腾地踢出被窝。
罗序眼疾手快,握住脚踝往身边一带,再次将她收入囊中,紧接着是曙光刺破云霞般的吻。
“我没刷牙呢!”
“我刷了。”
晨起的吻总是纠缠不清。
罗序喜欢一只手从腰窝一路向上直到托住她脖子,手指继而穿进发丝中。而另一只手则游刃有余,随遇而安。
姜梨甚至有过一丝幻觉,又可以说是疑惑。
罗序其实对任何事物都成竹在胸,那一点点谨慎和慌乱都是装出来的。
就比如此时,姜梨带着口罩和手套,正把切碎的蛋糕胚堆成小山,并用奶油霜加固,刷上巧克力酱,这样看上去才有坚硬的质感。
而口袋里的手机已经第四次震动了。
把蛋糕放进冷藏柜保鲜,其他小装饰交给方圆圆去做。她这才拿出手机,已经积攒了四条微信。
对于罗序这种不爱用微信交流的人来说,实属反常。
【想我了吗?】
【我想你了。】
【很忙吗?】
【等我回去收拾你。】
隔着屏幕姜梨嘀咕了句“幼稚”,然后回了一条。
【胳膊疼、脖子疼、手腕儿疼,腰也疼。】附加一个伸懒腰的表情。
几乎显示发送成功的同时,屏幕上就跳出罗序的名字。
姜梨手懒,因此还是之前存好的叠字“序序”,现在叫起来还蛮可爱的。她接起来并不说话,轻轻的呼吸就足以让对面屏息凝神。
“疼了?”
罗序声音轻得像小猫走过雪地,他来不及把赵佳乐一群赶出去,守着临时指挥中心,找了个角落就撒娇,“我下次轻点。”
姜梨差点儿憋出内伤,幽幽地回了句,“你能怎么轻?”
这下把罗序难住了,他警醒地回看一眼,确定那几个都埋头在桌上一堆材料里,摸摸鼻子低声说,“你在上面,好吧。”
“想得美!”
姜梨直接挂断电话。
捏着手机的罗序,好半天还沉浸在昨晚的幸福中,墙上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张建强瓮声瓮气地提醒,“股权转让协议沈老爷子已经签字,一人一半。”
沈正道把手中的股份一分为二,罗序和沈时一样多。
这在外人看来无可指摘,因为都是亲孙子,只是罗序不姓沈罢了。
这举动无疑对外传递出一个信号。
兄弟俩将来必有一人掌控集团。至于其他人的去留,则完全由胜出者说了算。
罗序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他目光冰冷,虚空地看向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一架起重机正伸长主臂,吊起成吨卷材往楼顶运送。
半悬空摇摇晃晃的三角形在罗序眼中变成一架天平,恰巧平衡,只要稍微在一侧用点力,平衡就碎了。
而他,要做那个施力的人。
姜梨的手机没来得及揣进口袋,爷爷家的保姆就打进电话,很着急的样子,她只得放弃休息的念头,披上衣服打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