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对卓琳的私人想法自然一无所知,她下来后一切照常地走到他们边上,瞥了眼现在才知道耳朵红、羞羞脸的宋望舒,哼笑一声:“哟哟哟。”
宋望舒绷着脸,装作根本听不懂她讲话似的,满脸正经:“你还是多喝点奶茶吧。”
“嘴长在我脸上,就算是奶茶也堵不住我的嘴。”说着,卓琳利落地吸了口珍珠,装模作样地感叹,“不过你现在看着还挺活泼的,起码比起在国外那段时间——”
“好了!”宋望舒迅速打断。
卓琳无辜地冲着悄然竖起耳朵、准备洗耳恭听的梁溺耸肩,意思是你看见咯,是你老婆藏着事,不是我不想讲。
她对此看得挺开,毕竟有些事她只用开头,至于要不要讲、要怎样讲,就是他们夫夫俩的家务事了。
她给由头,梁溺也不像不在意宋望舒受委屈的人,接下来交给他好了,应该不需要她操心……吧?
卓琳活力满满,梁溺擅长社交,宋望舒最习惯跟在梁溺身后听他安排,三个人走在一起从来不缺话题——尤其某两位还是网上目前的大、红、人。
她讲起这个时意味深长:“你们在网络上一块搅出的风浪可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了,我算是弄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多年连出次国看看他都不敢了。”
梁溺还没说什么,宋望舒就急忙帮他解释——虽然宋望舒的面上一如既往,但了解他的人大概能一眼看出他确实着急了,非常一板一眼地向卓琳说:“我去了哪儿、在国外哪里上学,他都不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原来如此,”卓琳转向梁溺,“对不起,我之前因为这个误会了你很多次。”
梁溺没想明白她在时候提到这个话题是为了什么,迷惘地回答:“啊?”
“望舒在国外也不止一次提起你呢,我想大多时候都是跟我说的吧?在我印象里,他在那边其实没多少说得上话的人,我是同龄人,年轻又对这方面事情接受能力高,所以他对我讲的比较多——”
“先声明,”卓琳讲到这,停顿,再详细说清楚,“他很多时候不是把我当‘情绪垃圾桶’才跟我说这些的,怎么说呢……有时候我觉得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下意识要找人拉一把他。”
“至于这个对象是谁不重要,但我大概是他可以倾诉的最好对象,再加上他看起来真的很不知道怎么生活,我看不下去关照他比较多,所以他对我讲的次数也最多。”
宋望舒蹙眉,小声叫道:“卓琳。”
卓琳没理他:“其实我真觉得你要是能看看那时候的他应该会更理解我的意思,你知道吧?有的人看着很平静,不意味着他真的平静,有时候难过会从很多缝隙里渗出来,这更不意味着他在寻找‘浮木’,也可能是他真的藏不住了。”
“所以我听他说话这件事,是我主动的。从这点来讲,他太克制了,怎么不把我当作一个单纯爱吃瓜的呢?也有可能我只是来听故事的,并不在意他的心理情况呢?”
宋望舒:“……”
他已经能猜到卓琳要讲什么了。
其实无非是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宋望舒确实不准备把这些事情讲给梁溺,就像梁溺之前说过的,有些事情讲出来因为它无法改变,对他们的现状只是徒增烦恼。
他知道梁溺会心疼他,但那种感受他自己最清楚了,他不想让梁溺和他一样。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好了。
没有把它留住,细细讲清楚的必要。
宋望舒的眼神流过卓琳,又在内心暗暗叹出一口气,可他同样知道卓琳也是为了他们好。
她明白有些事不让她来讲,就会被宋望舒一辈子藏起来,可她看不下去——以朋友的角度来说,你的痛苦我都看见了,没道理非要对痛苦的对象藏着。
因为它明明存在过,甚至现在也不见得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它只能由梁溺疏解。
宋望舒最后的视线停在梁溺身上,却发现梁溺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谨慎思考的眼神,他在紧张什么呢?
宋望舒顿了一下,恍然大悟,因为自己。
梁溺想听他讲述,可宋望舒在过去太多时间都回避了,现在卓琳要讲出来,梁溺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宋望舒。
宋望舒没有那个勇气讲,卓琳想推着让他摊开讲,而梁溺则注意着他的情绪。
思考这些事情还是太累了。
宋望舒的视线越过围栏,似乎和滔滔江水一起奔向远方,他浑身上下忽然卸了劲,只是本质没变。
“我想去边上看看,你们先聊,可以吗?”宋望舒选择避开他们的谈话,让卓琳作为讲述人,梁溺来听。
至于他?他先走了……
注视着宋望舒的身影走到围栏边,江风吹过,勾搭起他的发丝,卓琳内心五味杂陈:“欸,就这样全交给我啊?”
这么逃避?
宋望舒的逃避法还不是一般的逃避法,反正卓琳没见过有人是这么扭曲地表达自己的逃避的……
宋望舒果然还是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宋望舒。
“你应该不知道,宋望舒当时一入校就在学校里出名了——就是因为漂亮,他的漂亮还不是一般的漂亮,带着出尘脱俗的气质。”卓琳迟迟没有收回视线,“当然了,这时候出名是在我们一般学生里比较出名。”
“而在那群特卷的学霸堆里出名,是因为他成绩太厉害了,可以说只要是做考卷,他绝对是第一名次。惹得一群从小到大都被夸‘聪明’‘勤奋’‘自律’的家伙纷纷怀疑人生,再联系到他的外貌,他在学校里的名气再翻了一倍。”
其实梁溺知道。
——准确来说,是他猜都能猜到。
“他在国内的时候就很受欢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说校园人气,没有输过谁。”
但宋望舒对“人气”没多少准确认知,或许是小时候那场校园暴力,虽然他遇见梁溺之后很少再提到那些人,也可能是他真的不在意了,但站在比较偏局外人视角的梁溺来说,他觉得宋望舒不一定没被这场事件影响到认知。
宋望舒知道自己符合大众意义上的好看、知道自己脑子聪明、知道自己成绩不错……但他没办法把这些直接和“人气”挂上钩。
有关人气的话题,大多避开,或推出梁溺来转移话题。
“……但从某方面来说,我觉得他比我要受欢迎得多。”梁溺最后说。
卓琳上下打量他:“我觉得你俩在这方面半斤八两吧。”
梁溺不解,但卓琳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她没忘记自己和梁溺要聊的主题,继续谈道:“不过呢,与他过于离谱的成绩和颜值一块出名的,是他同样冷淡到让人不可思议的性格。”
“大家这时候才发现,他可能不只是气质脱俗,更是整个人都要飞升成仙了——你是没见过他那时候的样子,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下一秒直接走了都没遗言的感觉……哦、等一下,呸呸呸!不死不死。”
梁溺心脏钝钝地发疼,然而刚疼几秒,卓琳就状似嫌弃地补充:“你也别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看他拽着我一块追的综艺,觉得你也没好到哪去。”
梁溺:“……”
“接触越久,我对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在意感感触越深,我就觉得起码我是他在国外为数不多熟悉的人,我应该背负起他的心理健康——比如说,带着他去聚会、派对什么多交几个朋友。”
卓琳说到一半,猛然注意到梁溺深沉的脸色,慌忙想起要解释:“等一下听我解释——聚会派对都是正经的,不吸毒不涉黄……是有些人冲着他来,我当时确实希望他多认识点人,但发现他不喜欢,有我看着,那些人不会也不敢多纠缠。”
她讲着讲着,又反思起自己到底辩解了个什么,跟狡辩似的甚至比狡辩更低级!难道她的社交能力被宋望舒传染了??
她为什么要当着宋望舒心心念念七年的前男友,一回来马上谈上、看起来是两人一起念着彼此的现男友,谈宋望舒过去的烂桃花呢??
……有部分还是她带来的。
呃。
卓琳小心翼翼看梁溺的脸色,却发现对面那人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本来就有很多人喜欢,但他一个都不会接受的,所以我不会太在意这个。”
“哇。”卓琳苍白地感叹一声,她实在没有这种经历,更无法明白梁溺的想法。
她后知后觉想起,宋望舒和梁溺这夫夫俩受人欢迎的程度不相上下,涵盖国内海外,在这方面如果没有定力,怎么可能时至今日依然只谈了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