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溺耸肩：“那你为什么不看其他地方，只看我？”
“你也在看我。”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明明我们是在对视。”
“对啊，我们都看了，一笔勾销吧，别记仇了小宋大人。”
两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声音倒是压得很小，没影响到多余的哪怕半个人，却正因为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病房里悄然多了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发觉——因为听力最敏感的宋望舒全身心专注着梁溺。
而梁溺更是一直眼底带笑地看着宋望舒，和小月亮你来我往地拌嘴玩。
十多分钟之后，姥姥也好整以暇地看了十多分钟，结果看得太全神贯注，没能掩饰住咳嗽，面前俩小孩霎时间回过头。
梁溺面不改色，上前几步想扶她，姥姥一摆手，自己一个人健步如飞地走到床边，坐下。梁溺在半空中没能扶上人的手滞留了一会儿，边摇头边带着笑地叹气：“姥姥。”
宋望舒觉得自己脑袋有点超载，不出意外的话耳朵也红了，他只希望脸不要红……明明是第一次以伴侣的正经身份来见姥姥，结果……
“姥姥。”他蹭到梁溺后边，跟在梁溺那声后边轻轻道。
姥姥没忍住笑，索性也不藏了，笑眯眯地对着宋望舒：“欸。”
这不在宋望舒的预想中。
准确来说，在遇上姥姥之后，他就没有一步是按照想象走的。
“望舒，回来啦？”姥姥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冲着宋望舒，还像跟小孩说话般招招手，“过来，我看看你。”
她先捏了捏宋望舒的手，心疼又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全是骨头了都，在外边吃不好吧？还是国内的东西最喜欢吃哦，回来这么多天梁溺都没给你补补？他不是也从我这学了手艺吗？”
说罢，姥姥谴责地看向梁溺，梁溺摊手：“这几个月大多时候吃的是食堂，就吃了四五次我做的饭……”
“那你也不能放着望舒就这么饿瘦啊，你看看，我原来那么喜庆一小孩，放外边几年瘦成什么样了？”姥姥不满意地拎起宋望舒的手腕，向梁溺展示。
宋望舒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先就着之前的话题小心反驳：“姥姥，我瘦和梁溺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他说的要和你过一辈子，要负责你一辈子的，他认的责任——来，小溺，你说说，你现在要反悔了？”
在宋望舒茫然的眼神里，梁溺忍着笑接过宋望舒的手：“姥姥，我不后悔。”
宋望舒：“……”
就是这一出演得再突然，到这一步宋望舒也能反应过来了，这是这两个人一对上眼开始合伙演戏逗他呢。
见宋望舒的眼神从懵懂到明白，姥姥可惜地叹气，让梁溺搬两张椅子，他俩一人占一个，她坐在床上。
七年不见，里边可说道的话题、素材太多了，当空气沉静下来，他们相互对视，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姥姥转向宋望舒，问：“在外边，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宋望舒整理思绪，打好腹稿，先安慰起姥姥，“除了最开始有点水土不服，后边走上正轨了就还好，我在那边也交到朋友了，她对我不错，性格比较外向，一开始喜欢拉着我参加聚会……”
宋望舒对那些大大小小的聚会不感兴趣。
那时候，他宁愿将自己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学业中、各种专业书籍里。
但他没那么会拒绝人，或者说他拒绝人的方式太过委婉，导致中文只是半吊子的卓琳时常会错意，甚至压根没注意他的婉拒。
最开始闹出不少笑话，但这一切也没那么严重，相处越久卓琳越了解宋望舒，总算愿意相信就是有人乐意闷在房间、图书馆里，看上一天枯燥乏味的专业书籍。
再认识一些，卓琳才知道其实不是宋望舒喜欢看专业书受虐，而是他必须看着它们，竭尽全力将自己所有心绪沉浸在里边，才好逃避现实。
逃避什么现实？
当时身边只是没有梁溺，你说宋望舒逃避什么现实呢？
宋望舒在姥姥面前不还意思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剖析得那么清晰，他只是很简单地略述了一遍那些彷徨——在那个年纪，谁都容易有彷徨。
对比起来，宋望舒的彷徨也没那么鹤立鸡群。
他借此隐藏了大部分痛苦，然后着重描绘了国外的伙食对不上他的胃口，再加上为了早日赚钱赚名声独立没日没夜地工作，所以才看起来瘦得特别夸张。
“但是，姥姥……七年前我才十八岁呢，那时候脸上有婴儿肥，看起来圆一点是正常的。”宋望舒揉了揉自己现在的脸颊，“但现在没有了，所以看着变化大，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
姥姥抬眼，问有位置不坐，好端端站在宋望舒身后的梁溺：“真的吗？”
“假的。”梁溺摩挲着宋望舒的腕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出卖同僚，“刚回国见面的时候，比现在还瘦，现在已经养回来一点了。”
姥姥显然和梁溺想到了一处：“就是得好好养着，好好一小伙子这么瘦怎么行？”
说着说着，姥姥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中午饭吃了没？”
宋望舒和梁溺对视一眼，由梁溺回答：“还没有。”
“那你们去食堂先吃午饭吧，望舒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可不能再饿一顿！”姥姥一拍手，做了决定，直接推着这两人出门，“走走走，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我盯着你们——欸，还有你，梁溺，你天天当什么艺人也要吃鸟食，都饿脱相了。”
梁溺没想到姥姥唠唠叨叨一大堆，最终话题又落回了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宋望舒却从其中感受到些许幸灾乐祸，扯了扯梁溺的袖子，做口型：“不准反对。”
他眉梢都如同浸过日光，兴许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鲜活、自由。
梁溺愣住半晌，姥姥没听见身后应该跟上的脚步声，转身回望。梁溺的喉结滚了滚，余光瞥见姥姥的视线，于是直接拽起宋望舒的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