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再次出现,宋望舒不恐惧,他试探性地把脑袋往前钻,两人的身高差距只用他仰头,便能碰上对方的嘴唇。
宋望舒的亲吻没有技法,温柔地点了点梁溺的唇,梁溺另一只手按住宋望舒的后脑勺,主动加深这个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的时候,宋望舒才听见梁溺的声音:“……对不起。”
宋望舒装作没有听明白:“对不起什么?这个吻是我主动的。”
梁溺:“……”
“而且,”触碰到梁溺的眼神,宋望舒不自在地偏头,小声说,“之前也是我主动的——我说的不是什么接吻之类的事情。”
是分手的事情。
一时之间空气里只余下安静,宋望舒不确定地看向梁溺,梁溺似乎有点不太能正常面对他,几乎是宋望舒的视线一到,他就匆匆偏过头。
再过了几分钟,他才收拾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气:“就算是分手,也是因为我——还有宋觅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选择了。”
“是我很多事情没做好,也是我没考虑到位,本来就应该是我说这声‘对不起’。”
宋望舒想也不想反驳:“为什么是你要道歉?先表白的人是我,先起了多余心思的人也是我,是我知道明明还有个宋觅因在盯着我、看不得我好的情况下,还要把你拉下水的!”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道歉,难道不应该是我?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因为所谓的‘分开’伤心,你也不会像刚见面的时候那样……”
那样难过。
梁溺的难过和痛苦交织,在他的身体里早已宣告占上风,又偏偏不能表现——有多少人盯着他?有多少人看不得他好?
如果梁溺真的把自己的痛苦坦诚,换来的无论是同情怜悯,还是恶意揣测,都不是梁溺需要的。
所以他只能藏起来,但“藏”解决不了他的根本问题,因为引出问题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走了,走去哪儿了梁溺也不知道。
梁溺曾经试图通过宋望舒在邮件里一笔带过的生活描述推测他在哪儿,但最后他又放弃了,因为他不知道宋望舒是否需要他。
在那个时候他出现在宋望舒身边,是惊喜还是惊吓?会带来好事还是坏事?
……反反复复、曲折蜿蜒的思考,梁溺没办法确切地迈出一步,他在感情里,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但梁溺不想对这段感情松手。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自私还是别的,他完全依照本能,不想放手。
或许这是处于最原始的一种冲动,要把宋望舒彻底、永久地从他身边剥离,就像活生生让他的一部分被拿走一样残忍,且绝不可能。
梁溺能忍受这么久的孤独,无非是因为他知道在某一天,他们还会相见。
“为什么是你道歉?你说是你先表白、是你先动心,可也是我接受的,如果要说动心……”梁溺声音有些抖,几次呼吸都显得困难,“如果要说动心,我也未尝比你晚。”
“你家里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你更清楚,这些事情的发生,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的原因?”
姥姥重病,宋觅因借机提出条件,以治病要挟宋望舒和梁溺分开,之后也不能见面。
——这些问题,不是一个人就能造成的。
宋望舒静静地盯了梁溺很久,缩在兜里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这些问题从一开始他们都清楚,即便原先身在那样的局面里来不及想明白,之后七年的时间也应该要想通了。
依旧对此耿耿于怀,不过是因为他们看不得人受罪罢了。
所以非要说的话,两个人只能互相说“对不起”,不想让对方承受原因,却也没办法对自己、对方的难受忽视。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好笑。
宋望舒眼睛弯了弯,但眼神却一直放在梁溺身上,梁溺说完那一长段话,就措不及防发现宋望舒的表情,整个人踩下急刹车,还没回神。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跟上宋望舒的思维了,梁溺的表情也有点奇怪。
最后两人四目相对,同时笑了出来。
两人一旦意识到他们身处在其中的逻辑,这架就吵不下去了。
梁溺面上笑着,内心的负担好像也轻了些,宋望舒靠近,顺手整理他的头发,很平静温柔地亲上他的嘴唇。两个人对视,觉得这样的氛围不适应,同时挪开视线,再过两三秒,又舍不得似的回来了。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调侃般地看梁溺,梁溺觉得自己一和宋望舒呆在一块,就变得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转念一想,这难道不是他之前一直无法释怀的东西?
他们分开之后站得远了一些,各自调整起自己的情绪,整理衣服。宋望舒垂眼收拾衣袖,耳朵动了动,听见什么:“有人来了。”
在半分钟后,他们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梁溺抿了抿唇,打开房门——戴星阙面带微笑的诡异景象猛地出现在面前,宋望舒没忍住惊吓地往后退了一步。
戴星阙皮笑肉不笑地探头,意味深长地盯了眼被迫罢工的摄像头:“行啊,你们大白天在屋里干什么呢?摄像头都被拔电源了?”
宋望舒和梁溺同时低头,一声不吭。
“好吧,你们不说我也猜到了。”戴星阙翻了个白眼,马上正色,“不过我现在找你们是有正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估计你们也不在做正事,所以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