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中午,董烊年好不容易被朱恒飞拉起来,两人一块儿往食堂走去吃午饭。董烊年刚开始还沉浸在美梦里一声不吭,后来终于清醒过来,人也变得聒噪:“欸,朱老师,你知道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吗?”
“没兴趣。”朱恒飞满脸冷漠。
董烊年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卖惨:“诶呀别没兴趣啊,你这么冷冰冰的,对得起我那么热情似火的心吗?”
“哦。”朱恒飞则是理都没理他,径直推开食堂大门,随后迟疑地怔在原地。
董烊年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相处方式就这样,或者说这样的相处方式才能彰显出朱恒飞对他很熟悉——
毕竟朱恒飞绝对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
随着这话说起来怪怪的,就好像他董烊年是什么有特殊交友癖好的人一样,但他真不是……
摇了摇脑袋,董烊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脑袋。说起朱恒飞,他难免会连带着想起梁溺,毕竟他们这一批人虽然不是同期出道的,但火的时间点相近、年龄相似,经常被连着提起。
他们很少把私底下的关系展示给大家看,所以相应地起了不少解读,譬如他和朱恒飞联合孤立梁溺、梁溺恶意买营销号造谣他们关系……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但除去这些,他们的关系其实还行。
主要是他们都不算坏人,而且其中还有个作品质量、叫好又叫座的梁溺一骑绝尘,董烊年早早歇了攀比心。
毕竟如果要和梁溺攀比,那他就是有八百个心也会气吐血的,跟谁比不好,跟梁溺那个天赋怪比?
更遑论他背后还有个李方藤,这位经纪人笑面虎的名声传得很远,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找他合作,从这点出发足以推断这人的手段不浅。
他们从出道起就在合作,也算是如今娱乐圈互相成就的典范,别人很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更别说现在还来了个宋望舒。
董烊年自认,如果他一直把梁溺当作竞争对手的话他会过得很不顺心,那还不如放宽心好了,既然他们已经是朋友,不如维持朋友关系最好。
他不是嫉妒心强的人,以单纯的朋友标准来评判甚至可以算得上足够讲义气的模范朋友,一旦跳出竞争心理就活得如鱼得水,跟朱恒飞勾肩搭背得也更爽快了。
现在朱恒飞愣在原地,董烊年走在他背后没来得及看清他看到了什么,有点懵地上前几步想告诉他自己就是瞎说着玩玩的,然而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了……
梁哥和小宋老师?
董烊年和朱恒飞懵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食堂了。
虽然梁溺拒不承认,但看他的行动,他就是彻头彻尾卷王,一旦沉浸在创作里连吃饭都顾不上,去趟食堂都嫌远。
董烊年一开始以为宋望舒来了情况会好点,结果发现宋望舒更是位完全不顾自己身体拼命工作的卷王——这两人就没有一个对自己上心的!
……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董烊年之前没看过梁溺把自己关在房间的样子,只是听说过,但他那时候的拼命程度显然比现在还要严重。
现在起码……记得在拼命之前告知别人一声记得帮忙带饭。
这也没好到哪儿去。
再观察一会儿,董烊年发觉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不像刚开始那样压抑着的不熟感,也没有和他们鬼混在一块自成一派的亲密感。
多了两分距离,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要改变了。
董烊年动了动嘴唇,没忍住:“什么鬼啊,我之前看他们俩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呢……”
现在搞的这么纯情干嘛?之前眉来眼去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样啊?
朱恒飞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那边听力极好的小宋老师神情复杂地抬眼看了眼他,又默默地低下头。
坐在宋望舒对面的梁溺几乎是一直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瞬间发现了宋望舒的耳朵有点红,很熟练地问他:“董烊年他们说什么了?”
宋望舒不太自然地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没有。”
半晌他才意识到,这种场景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和梁溺身上了——他指的是这样熟稔的一问一答。
宋望舒耳朵好这件事梁溺早就知道,他对声音格外敏感,有人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说话,他也能精准捕捉到。
有时候他脸色忽然变了,就可能是他听见别人说了什么话,梁溺就会问他听见什么了,宋望舒再压低声音凑近他耳朵回答他。
其实他完全不用压低声音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他一样的好耳朵,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温热的呼吸会在说话间不可避免地铺洒在梁溺耳朵边上那一块的皮肤,梁溺不会说什么,宋望舒也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的默契用在这种事上如鱼得水,那时又习惯逃避,或者说宋望舒也知道自己该怎样处理这段感情,他本人对带情绪处于一知半解的程度,很多事情完全是本能处理。
比如说想靠近梁溺。
比如说不想让梁溺离别人太近、离自己远。
比如说想暗戳戳做些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明白、完整命名的动作,然后悄悄观察梁溺的反应。
这些都是在宋望舒还没想出自己的情绪是什么、从哪儿来、怎么抒发之前就在做的。
后来清楚他这么做其实是早有私心,他只不过是个可恶的顺从自己本心而做的人,宋望舒一边止不住在内心批判自己,一边又装聋作哑地继续干。
在和梁溺有关的事上,让他完全理性是不可能的。
梁溺也不知道是完全不开窍,从来不往这方面思考,还是他意识到却迟迟不肯确定,总之他们那时候就在彼此带来的神奇又和以往不同的体验中试探,谁也不愿意先迈出那一步。
宋望舒想到他们之前的事,吃饭的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梁溺顿了顿,他察觉到宋望舒的情绪低落,轻声对他说:“我们已经重新见到彼此了。”
他的声音太轻,像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在用这句话安慰自己一般。
很奇妙,或许是受过去经常和对方在一块的日子影响,他们总会在一些独特的地方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