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择沉蓦地扭过脑袋,大喝一声:“嘿——”
梁溺就坐在他前排,为了更好聊天,他把椅子反了一下,其实他可以直接对着纪盼山、林灼他们的方向坐,但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最后居然把椅子转到只有宋望舒的正后方。
纪盼山都有点习惯他们的黏人程度了,反正又不是黏他,他非常乐于隔岸观火,甚至还从偶尔对两人的调侃中开始获得乐趣。
不过在他适应这俩被调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玩模样时,宋望舒和梁溺对类似调侃的耐受程度也在逐步增加,截止今天,已经完全不会被别人笑得脸红了。
他们在漫无目的地扯皮时,宋望舒和梁溺莫名其妙地对上视线,宋望舒拿着梁溺的手,小心翼翼地用视线描绘其轮廓。
而梁溺的手也心甘情愿地放在宋望舒的手里,被轻轻捏着指尖也无所谓。
那样的时光回忆起来也是慢的,不会像和宋觅因或是原霖那般带着冷色调的阴魂不散感,宋望舒可以随时从回想抽身。
曲调渐渐成型,梁溺的手搭在电子琴的白键上,很好看。
宋望舒的手不自觉动了动,动作很小地捏了捏——他当然只能碰到自己的手指。
叹了口气,宋望舒又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时常觉得梁溺创作的过程非常有观赏性,光是坐在那,无论他垂眸思考,还是大刀阔斧进行修改,都足够让人沉浸。
宋望舒毫不怀疑,就算节目组原模原样地把这一段放出去,都会有相当多的人一分不跳地看完。
画面中,刚刚被小宋老师评价为“非常具有观赏性”的梁姓选手正对着某人的影子发呆。
创作在此之前,于梁溺而言,总是痛苦多过快乐,他过去用自身的痛苦、隐秘的发泄,杂糅成自己固定的风格。
为了维持风格,更有他很难不以难过、悲伤的视角来回看过去的缘故,他总要一遍遍把痛苦提炼成音乐,再反反复复打磨它们,最后又要由他唱出来、唱给那么多人听。
梁溺一开始以为他用于创作的痛苦储备总有匮乏的那天,但起码在那五年,他很少以完全轻松的状态面对自己的创作。
可那么多年都一样,快习以为常的习惯,因为和宋望舒的重逢,一切都被打乱、重组,最后变成现在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这份“陌生”并不意味他过去对于音乐的掌控力、经验都消失了,相反,他能从这个过程中感受到更为纯粹的力量……就像,刚开始接触这些似的。
“天才”的刚开始,和大部分天赋没有那么厉害的人的刚开始,总是不太一样的。
梁溺那时候连软件都捣鼓不利索,乐理更是一知半解,但他就能从其中简单地感受到快乐和属于音乐的魅力。
这些年,他对于快乐的感知力随着宋望舒的离去而远离他。
现在,它们又因为宋望舒的到来,再一次与他重逢。
地上属于宋望舒的影子动了动,梁溺第一时间注意到,但他慢了半拍,才望向处于同一空间的宋望舒本人。
他大概是坐得有点累了,索性换了个姿势,把手搭在桌子上,脑袋再放在手臂上,两只眼睛一如既往带着神采地盯着梁溺。
梁溺对上那双眼睛,顿住,在心中盘算目前的进度,估算完毕,起身,他走到宋望舒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脑袋:“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先去吃饭。”
宋望舒放任梁溺碰完他的脑袋,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两人在这间房里待了不知多久,虽然没有直说,但都明白解决完晚饭之后他们还要回来,所以东西没有整理得齐整。
随着选手们越走越多,这栋楼也越来越空,有不少房间都没了人。
在场选手大多有自己用习惯了的房间,原本算作“公共区域”的一个个小房间也默认盖上了选手各自的姓名。
宋望舒在食堂和方娉间撞上,后者笑眯眯地冲他招手:“小宋,我怎么感觉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
……他待在梁溺身边的时间太久,分给其他人的就随之变少了。
“娉间姐。”宋望舒朝她点头,梁溺先去拿饭,留他一人应对方娉间,所以他说话的速度也相应慢了——因为他还需要思考措辞,“快要决赛了,忙的会多一点。”
宋望舒说得也是实话。
决赛近在咫尺,每个走到今天的选手不管先前热度,眼下都可以展望一下决赛,如果运气好再闯过决赛,那按照节目组梁溺、董烊年、朱恒飞这些人的配置,怎么想热度都不会低。
大家都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宁愿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去设计、编排,为了可能性不小的未来搏一搏罢了。
到这一步的选手基本有基础,导师们也可以考虑稍微编进更精妙的技巧,不必太拘束自己。
这种时候,宋望舒就非常吃香了。
无他,在创作这方面……他大概是四位导师里最专业、最厉害的,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除去大多时候和许衡边绑定,且对他偏厌恶态度的许别画,剩下选手多多少少找过他。
宋望舒平时爱待在梁溺身边,但有人找上门来问他相关方面的问题,他不会吝啬指点。
方娉间装起严肃地反问他:“这是在点我吗?”
毕竟这么一问一答对比起来,显得她很闲似的。虽然导师内部都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不会有人真的闲,就算是萧乌也被抓去设计舞台相关,更何况方娉间这种有丰富登台表演经验的老牌歌手。
创作是这场比赛的起点、基石,后边的舞台表演同样是重头戏。
这也是节目组请了方娉间和萧乌的原因,两人虽然在创作能力上稍弱,但舞台能力又弥补了这一部分欠缺。
宋望舒心知肚明方娉间在开玩笑,但他还是连连摇头,认真地回复:“没有的事,娉间姐。”
方娉间瞬间笑开,两人是面对面站着说话的,正因如此,她能瞄见从宋望舒背后走来的梁溺,洒脱地摆手:“我看见梁溺老师了,就不当电灯泡啦,先走了哈。”
……电灯泡?
宋望舒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词出现在这里的意味,方娉间便毫不犹豫地迈步溜走,下一刻,梁溺几乎是压着她的脚步抵达宋望舒面前,轻声对他说:“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