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烊年心说祝星卆你要不然还是别开口了吧,越抹越黑这个词算是让他亲身示范上了。
对面果不其然没有回应。
李循岩和刘觅狄这两个已经尝试放低存在感了——尤其是就坐在梁溺身侧的李循岩,巴不得就地隐身。
“你现在也这么觉得吗?”意想不到的,宋望舒开口了。
宋望舒的声音一向有辨识度,语调不急不缓、咬字异常清晰,只是他声音天生透着股冷感,加上他原本性格就不热络,遣词造句同样克制,于是冷漠的感觉愈发强烈。
在无伤大雅的时候是记忆点,就像是冰凉的雾气,也可以比作月光一般的声音。
可无论之前怎么觉得,在现在——这个屏幕里是颓丧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的钮祜禄.梁溺,屏幕外有状态大大缓解但依然突上突下的未黑化.梁溺的场景里——小宋老师的声音就是天籁之音!
大家用明里暗里饱含期盼的目光望宋望舒,看在场唯一救世主——准确来说是救梁溺之神。
梁溺不快乐他们好不到哪儿去,梁溺快乐大家才能其乐融融,所以说是救世主也没毛病。
梁溺感受到宋望舒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有在他全神贯注的注视里,梁溺才觉得自己还是自己。
梁溺一开始对自己的定义是相当模糊的,或者说他的生活最早由父母填满,后来是姥姥,再后来是宋望舒,最终也只能由宋望舒来充满他的记忆,同学、老师什么的没有他重要。
这么说可能显得他不太近人情,但只有在宋望舒身边,梁溺才能感受到自己在作为“梁溺”和宋望舒对话。
靠近他、想在他那儿占据一个专属昵称、想让他记住自己、想为他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这一切都是梁溺主动的,他强烈到过往从没有、后来再也不见的自我主导这一切。
久而久之,宋望舒成了梁溺的自我,或者说只有在宋望舒身边梁溺才能找到自我,也是最原始、自然的冲动。
宋望舒走之后,最初梁溺能凭着惯性继续一个人行走,后来宋望舒走得越久,在他记忆里的身影也越远。
梁溺开始不确定,他现在攥着的自我还是自我吗?宋望舒不见了,他的未来空白了一大片、他的人生目标可能也会永远消失一部分,连他自己都被带走。
他撑着自己走了五年快六年,在第六年坚持不住,那点茫然感侵占他,终于在他心里抵御的城墙上钻出了一个小孔,随之而来是久久压抑过后的决堤。
创作力?天赋?明明这一切都没有用,它们是因为宋望舒而存在于梁溺身上的,少了宋望舒,怎么看都无用了。
放下笔、放空脑子,近乎自暴自弃地不再靠近平常创作的房间,他开始“不务正业”,脑海里疯狂的想法日复一日地壮大,偶尔他会在其中迷失自己——比如说宋觅因。
比如说宋家。
比如说原霖。
比如说……
他很想把一切伤害过宋望舒的人都记在自己仇恨的名单里,数算着他们有多对不起宋望舒,他想报复他们,不论谁是主动制造阻碍的,谁是被动袖手旁观的。
但数着数着,梁溺又会发现自己也难逃其咎。
久久陷在黑暗里,他处理完行程上的工作,最常做的事是等待宋望舒的邮件。
那是唯一能让他好受一点的事物了。
可宋望舒问,现在呢?
他回来了,梁溺现在也觉得这个节目是最后的终止吗?梁溺现在还想把节目作为最后的结局吗?
梁溺在心中一遍遍叩问自己,他想吗?
最终,他认命地闭上眼睛,脑袋往后靠了靠,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很小声地回答:“不想了。”
……我现在不想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祝星卆捣鼓了一通弹幕设置,成功让弹幕只在屏幕四分之一处显示,梁溺那张脸得以在弹幕存在的时候面世。
梁溺睁开眼,就能看见上边的内容。
【梁哥啊T^T】
【怎么说得这么苦啊……跟苦瓜似的,梁哥你是狮子塑,让我们霸气起来好不好[大哭][大哭]】
【这就是我成为梁溺生命粉的原因:】
【从出道就开始粉了,我也是真想借此机会说一句,梁溺根本没有外边传得那么夸张,他真的是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请多了解一点他本人,不要从别人的流言里认识他吧。】
【多点幸福吧……】
宋望舒看着那些划过的弹幕,心逐渐胀满——无论如何,这是最诚挚的祝福,可能它只是由和梁溺没说过一句话、够不上俗世里朋友定义的“陌生人”说出口的,但正因如此,才足够真诚、不掺杂质。
而宋望舒会为梁溺拥有这样一份又一份美好的感情开心,因为他也同样单纯地希望梁溺能幸福。
梁溺……宋望舒很努力收敛眼里的情绪,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他,却发现他在对着弹幕发呆,在宋望舒望过去没两秒,他稍微动了动,然后——转头。
宋望舒来不及反应,直直地和梁溺对视。
他的偷窥被抓包了。
这是宋望舒脑袋里唯一清晰的想法,其余的不是太杂太模糊,就是不够稳定。
心脏跳得太快了……宋望舒不确定自己的耳朵红了没有,但他肯定自己现在的情绪非常上扬。
喉结滚了滚,宋望舒发现自己在这一场对视里尤为失控,他本人的原因或许只占了相当少的一部分,更多的是……
梁溺的眼神。
梁溺以更执着、深沉的眼神追逐着他,宋望舒突兀被那双眼睛看得呼吸一窒,突兀地想起弹幕上一闪而过的“狮子塑”。
这道眼神,就像梁溺终于瞄准了目标——或者说,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目标、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