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虽然乍一看不合猜测,但许别画只得到了最末的挑选主题位次,和上一轮比没什么变化。
而获得第一名的梁溺则是头一个上去挑选的,趁他上去这段终于不把所有注意力投在宋望舒身上的时间,朱恒飞靠近宋望舒,低声解惑:“许别画比我们先摸到花店……也就是找你的隐藏道具。”
但最后是梁溺拿到了唯一一支特殊的玫瑰花,还带着宋望舒一块儿走的。
由朱恒飞一句话联系前边的结局,不难猜出许别画一开始便奔着要解锁宋望舒的目的去,最后却在争夺中落下风。
又因为前期耗费时间过多,最后没办法解锁其他能减时的导师,成了倒数几名。
宋望舒想起许衡边最后那个笑,忽然觉得阴气森森的,好像他早就预料到宋望舒会对此惊讶——事实也确实如此,许衡边露出的是个一切尽在掌握意味的笑。
现在宋望舒反应过来,这意思可能是他们比自己想得聪明,不会在明面上做得这么明显。
就像今天一样。
不过宋望舒悄咪咪瞥见许别画的表情,觉得事情的解决过程可能没有那么和谐。
沉浸在思考里的宋望舒不太关注身边的动静,等听到周围一片啧啧的隐晦调侃再看已经太迟了,只能看见梁溺往他走来,然后……径直坐在董烊年身边。
他们这一排从右至左人员变为宋望舒、朱恒飞、董烊年、梁溺,备受瞩目的宋姓导师和梁姓选手一人占据一边,中间隔着两个人。
董烊年表情有点扭曲,梁溺马上知道他要说什么,随意瞥他一眼,董烊年只能怂兮兮地把快要到嘴边去,给自己讨一点单身狗公道的话咽了回去。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朱恒飞发出一声冷酷的“嘁”,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董烊年对他完全没有怂感,直接揽过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低声蛐蛐:“你嘁什么?你也是单身狗,你就没有一点觉得你很像电灯泡吗?”
“哦,原来你觉得自己很像电灯泡啊。”朱恒飞沉着冷静应对他一连串抛出的话。
董烊年被堵得面色通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也是电灯泡?这是事实!”
被关在这两个黏牙的人中间,可不成了闪瞎别人眼睛以此堵嘴的电灯泡吗?
董烊年光是坐这儿,就觉得自己头顶发亮!
朱恒飞像是听到了他内心所想,摸了把自己的头发,淡然地回答:“不知道,我不怎么掉发。”所以他头顶不发亮。
董烊年:“……”
宋望舒即便明白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他们在别人眼里已经有前情的前提下,梁溺不可能直接坐在自己身边,这一个举动就有给他们带来非常多不妙的揣测——虽然这揣测过去确实存在过。
但他看着梁溺像看着他同时走来之后,默默坐到董烊年身边,那颗被梁溺牵起来的心猛地坠下,真是半点儿缓冲都不给他。
宋望舒垂下眼,有点难以言述的失落。
于理是不应该的,但他和梁溺之间发生的事情很难让宋望舒纯粹以理性看待。
他低头发呆,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陈皮糖,他愣了一下,迅速抬头看——是朱恒飞的,宋望舒睫毛没忍住颤了颤。
朱恒飞脸上没多少表情,但看他嘴角细微抽动的痕迹,大概能猜到宋望舒的表情对他打击有多大,逼得他把麦都摘了,小声碎碎念:“不是吧,你这前后对比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宋望舒反应过来,小声对他道歉:“对不起。”
在朱恒飞震惊到失语的反应里,宋望舒抿了抿嘴,似乎听见他内心的吐槽——就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道歉吧?
其实这完全是误解,大概是宋望舒长了张一旦不那么执拗看着就分外乖巧的脸,每每到类似时刻,就显得他的反应认真到让人不忍心拿他开玩笑的地步。
……虽然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同样没往心里去。
不过宋望舒随时道歉的习惯是由于小时候总不看场合说话,被压着道了无数次歉养出来的,所谓的不看场合是原霖会带他去那些有宋觅因的宴会,努力让他表现出作为一个孩子会讨人喜欢的品质。
落落大方、开朗、会说话……这些大抵是当时的原霖期待能在他身上出现的,只是宋望舒自诞生起就和这些词语背道而驰。
他不喜欢站在众人面前表演,面对那些带着笑脸的大人只会傻愣愣盯着,他虽然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但那时候还学不会怎样看人。
那双大眼睛长在当时的他脸上,硬生生叫别人看出几分瘆人。
他又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原霖在家教给他的也是适时缩起脖子扮不存在的看眼色能力,他在家里不需要说话。
这个家从来不需要他说话,是他还是哪缕魂住在家里,对原霖来说没区别。
那时的他几乎丧失了所有在外大方说话的能力,这份能力在往后的学习里也没彻底捡起来,他依旧是半吊子功夫,靠着模仿梁溺混过所有需要社交的场合。
而那样的他想当然不是个讨喜的孩子,原霖讨好地笑了半天,转头便发现宋望舒缩在角落里,笑容一滞。
她的视线在宋望舒和对面的人中来回巡游,脸上的笑在那一刻像是在水里浮起来、并不妥帖的一层皮。
她伸出手重重地掐着宋望舒的手腕,把他拽过来,按着他的脑袋,低声道:“跟叔叔说对不起。”
那是一股从脚急速扩散到全身的冷气,宋望舒分不清自己那时候在原霖手下抖没抖,但他害怕,他隐约猜到自己搞砸了某件事。
察觉宋望舒没有要开口的动作,原霖又狠狠压了压他的头,面上带着和善微笑向面前人圆场:“抱歉抱歉,我家孩子怯场,在这种场面指望不上他。”
宋望舒记得之后自己是一字一顿地把那三个字挤出来了的,但一切都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一句被逼出来的道歉有多少效用?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宋望舒不太舒服地揉了揉眼睛,朱恒飞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是宋望舒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慌张的表情。
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朱恒飞只能小声又急切地关心他:“怎么了?我没怪你的意思,我刚刚在开玩笑……”
“……没,有。”宋望舒胸膛里那颗失去恒定节奏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都有点呼吸不上来,如此简单的两个字都要费劲地一个、一个,从身体里憋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听话的心脏才渐渐慢下跳动速度,宋望舒茫然若失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自己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