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别画拿着话筒，还想多说两句，但节目组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谈话上——就算许别画有后台要捧他，也不代表这整个节目都要把时间耗费在他身上。

况且跟在他后边即将出场的是梁溺，要论流量，谁都知道要选谁，缺了谁的也不能缺梁溺的，要不然他的粉丝得先冲进来撕了节目组。

萧乌在耳麦里收到指示，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许衡边，微笑着请许别画先到边上等候：“或许，下面应该让我们欢迎梁溺上场？”

一提到这个名字，下面的议论声都清晰许多。

梁溺这人有点血雨腥风体质，原因一部分是有太多人盯着他，一部分是他本身的性格太不规矩。

但一到创作这个话题上，只要关注过的人——无论喜欢他还是讨厌他，都要无可奈何地承认梁溺是个天才。

众人纷纷精神一振，宋望舒的喉结滚了滚，慢半拍地想到刚刚他冲许别画发难的景象，梁溺大概也看见了。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宋望舒分出了一点思绪去假设这个问题。

他毫不怀疑梁溺能跟上自己的想法，他能看出来的梁溺也一定能想到，只是两人的解决方法时常迥异，但到如今宋望舒也不怀疑他们在想法上依然是一致的。

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宋望舒只能去想之后该怎么办。

可紧凑的舞台安排让他无空想更多，思绪在黑暗中游荡，又在大亮的那刻倏地止住，撞上了满地的星星，梁溺站在舞台中央，背后是月亮。

毛茸茸棉花似的东西充当了月亮，像儿童节目里才会出现的景象，而梁溺把它搬上了这个舞台。

“……望舒，是月亮的那个望舒。”

宋望舒无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幸好他记事早，和梁溺有关的事都记得分外牢靠，自然包括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宋望舒不确定梁溺在告诉工作人员自己的舞台想法时，是否也记挂着这句话。

他心里的一切不确定在对上梁溺那双眼睛时都烟消云散，他们隔着无法忽视的距离，在这一刻宋望舒万分明悉，梁溺所想的和他想的一样。

梁溺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耳麦，在前奏响起时，全场人齐齐掀起了一阵小欢呼——仅仅是一个前奏，就足以勾起人兴趣，让人凝神再听几秒。

而梁溺也不负众望，他平日的风格多以燃为主，还是头一次出现这么又颓又丧但莫名能激起人冲动的风格。

人听着听着，又开始冒出疑问，这一次的主题难道不是“第一次唱歌”吗？

许别画的歌词、曲子紧扣主题，但梁溺的有时候会让人摸不着头脑，很多歌词都按模糊处理，如果单独拎出来无人会质疑，但在接受了主题的前提条件下，大家自然会去思考和主题的联系。

所以，谁家第一次唱歌这么波澜起伏啊？？！

好像一天里就要经历从高处落到低谷，又从低谷慢慢爬上高峰，最后站在山巅上没来得及喘两口气，就再一次被踹下去。

毫无疑问，词曲都是顶级水平，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编曲是由宋望舒全权负责，但最后的味道却和梁溺的老搭档月夜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点区别的，编曲变得更加大胆，不再谨慎，随意之余愈加契合梁溺气场，完全是正向的进步。

……难道宋望舒是比月夜更适合梁溺的存在？

大家疑惑时，还不忘回想起一开始的问题，在场不少是耳朵尖的，一听就明白宋望舒的水平完全不比市面上风很大的编曲差，但……这个名字他们之前是真的没听过啊？

——难道是哪家大佬掀了马甲，来这节目里当导师了？

震惊之后，大家改用更加敬畏的眼神望台上的宋望舒。

梁溺的新风格、宋望舒的能力……能惊喜的东西太多，底下观众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夸不过来。

脑子还在急速运转宋望舒的编曲，耳朵又被梁溺的唱腔吸引，注意力在两人间来回跑动。

而看着看着他们发现不对——宋望舒和梁溺怎么像是在对视呢？眼神还怪有情绪的，难道这是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心心相惜吗？

那梁溺情绪进得还蛮足的，看宋望舒的眼神都温柔得不像他本人了，跟被夺舍了似的。

一群被两人专业能力震撼到无法正常思考的人中，却悄悄浮现出一批心照不宣开始捂嘴笑的人，像接头似的鬼鬼祟祟对视、互相点头。

一曲完毕，这一次导师能聊的话题肉眼可见得多，方娉间本来想弥补前一段的沉默抢先开口，但更令人意料不到的是——

梁溺游刃有余地调整了一下耳麦，直勾勾望向镜头，眼里的锐利锋芒毕露，慢悠悠地说：“我有不少心路历程，我可以先说。”

全场寂静。

所有接收到他这个眼神含义的人都想把前一刻自己的评价喂狗——什么温柔，什么夺舍，梁溺明明还是那个梁溺！

宋望舒蓦地抬眼，撞上梁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恣意，两人四目相对，宋望舒觉得自己的心脏发紧，跳得越来越快。

梁溺呼吸一窒，不太适应地先一步垂下眼，可能是在看见现在的宋望舒时，他会先想到被剥离的那七年，不适应自己的不隐藏。

大多数人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反而无人在意台上与台下的不自然。

五脏六腑都要随着梁溺一并热起来，宋望舒揉了揉手指关节，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确定地想。

……这算是，在为他撑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