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一声重音之后，场面霎时间收回，董烊年拿起话筒，经过压抑的歌声从话筒里传出。

宋望舒眨了眨眼，在这一刻回想起董烊年挑选的关键词——“来回机票”。

节目组放出来的关键词里，有不少都是这样乍一瞧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词语短句，但因此反而给了选手充分发挥想象、模拟情景的空间。

像梁溺选的“第一次唱歌”已经是众多主题里足够详细的短句了，没有太多自由发挥空间，因为它已经锚定了前提。

宋望舒能感受到董烊年为这次舞台费了很多心思，从作曲、编曲、舞台布置……甚至是唱法，都为了这一次表演做出了改动。

有出彩的地方，同样有因为准备时间不足导致没考虑到位的地方，总体可圈可点。

一曲完毕，无论是否喜欢他这一次的表演，台下都响起了掌声，毕竟光从有新意这一点就已经胜过爱打保守牌的如今音乐了。

宋望舒想，更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节目给他们创新的空间，让他们的创新能被搬到大众视野，被听见。

被听见就有被喜欢、被接受的可能。

到这一步，宋望舒开始理解戴星阙做这档节目的初衷了，同样也猜到一部分梁溺接下邀约的原因。

梁溺也被压在固定的人设里太久、太久了。

他需要释放，需要改变，更需要人看见直面他的改变和释放。

在导师一一发言的时间里，底下的观众也小声讨论着自己选择，最后虽然没有导师轻易动用自己的一票，但都给出了分量不轻的评价。

董烊年鞠躬，谢过导师后，便往暂时休息的位置走去了，他还需要等待和自己同组的对手表演。

……

“梁哥，”李循岩见梁溺已经闭上眼，看起来对上边的景象毫无兴趣，心里那点慌张自从视线落到他身上，就显得无关紧要了，“你不紧张吗？”

梁溺睁开眼，想了想，扭头问靠近门的工作人员：“猫还过得好吗？”

那位工作人员惊讶一瞬，低头敲手机，收到回复后爽快地比了个OK手势：“您要视频吗？小猫活蹦乱跳的，被照顾得很好。”

“不需要，谢谢您。”梁溺回答过工作人员，才回答李循岩，“不紧张。”

朱恒飞冷静地戳穿他：“你梁哥表演过的舞台没有千人场还有万人场呢，现在就几百个观众，对他来说还好吧？”

梁溺没应声，朱恒飞看着看着，咂摸出了一些不对：“……你真的不紧张？”

几秒钟之前还为梁溺帮腔的人顷刻倒向了李循岩，梁溺无奈，但他不好多说什么。

说紧张……真没必要，就像朱恒飞说的，他巡演了不知多少次，在经历过市场考验后，场子更是一次比一次大，现在节目提供的舞台、观众对比起之前都是缩了水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但说完全没反应，也不是。梁溺缓缓舒出一口气，胸膛里那颗心蹦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尤其在想到表演时宋望舒是真真切切地注视着他，还有……歌词。

梁溺如此在意它的缘故，不是因为歌词都是胡编乱造的，恰恰相反，它里边每一个字都是他经过反反复复的修改、思考，才敢留下来的。

因为这一首歌不仅是写给他自己的。

所以每一句都要经过再三考虑，最后才敢敲定，但敲定了也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完美，还是要再想、再推敲。

这段时间他在宋望舒面前的表现称得上游刃有余，但梁溺的内心却像悬在丝线上，每步都要小心翼翼，半点儿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心惊。

他勉强望着屏幕里转播的舞台上的景象，偶尔镜头会扫过宋望舒，宋望舒这张脸天生就被镜头眷顾，在屏幕里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梁溺看着看着，莫名觉得心热，又低下头来。

一个接一个选手上台比试，在经过导师评价、观众投票的环节之后，站在舞台上等待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在看到自己淘汰的结果就嚎啕大哭的，也有眼含热泪鞠躬道谢的，更有面无表情接受一切，像是早已猜到的。

有发现自己晋级成功便一蹦三尺高或者和搭档拥抱在一起的，还有紧张且结结巴巴发表了一系列“获奖感言”的，甚至有人在短暂的时间里和对手处出了感情，被淘汰的还没说什么，自己先哭了。

摄像头兢兢业业记录下众生相，安静地送走了一组又一组。

许别画恰好抽到中间位置上场，这个位次其实挺重要的，用得好的话能起到承上启下、为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作用。

梁溺也算是“蹭”上了他的光，许别画先唱，他后唱。

前边唱的人是有先发优势的，不过影响不大，尤其在这个包揽唱作的舞台上，创作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梁溺有信心，宋望舒和他的作品能在这个舞台上脱颖而出。

目送着许别画站起身，面带微笑地和还待在候机室的选手们告别，眼神在梁溺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梁溺刚开始无所谓，后来被他的视线看烦了，疑惑地抬眼看他。

就这一眼，也不知道是上哪儿踩着许别画的敏感点了，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眼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恨意，转身上台了。

灯束聚拢，舞台在这一刻仿若只有他一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动地注视着他。

宋望舒坐直身子，许别画的下巴微微朝上扬起，有着些许傲气地巡视了周围一圈，最后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快速收回。

宋望舒：“……”

他和许衡边是把人都当傻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