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的情绪总是会相通,人类会伪装自己,但凭本心写出的词曲不会,梁溺在很早之前就坦率地把自己的一部分先对宋望舒展露了出来。
宋望舒揉了揉猫脑袋,小猫发出呼噜呼噜声,再过一会儿又爬到梁溺身边了,他轻轻地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到吃晚饭的时间,梁溺还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宋望舒本来就是一身轻松,早早在走廊等着他。
他们一开始为了清净,也为了避让其他人,选择了最上边楼层的其中一间房作为创作空间。于是当宋望舒从走廊往下望时,能轻而易举地看见更远的地方。
最先视线只是随意地在人群中扫视,宋望舒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背后的房间、梁溺身上,他不需要回头,只用耳朵就能听见梁溺发出的响动,顺便猜测他现在的动作。
随着许衡边和许别画两人进入视野,宋望舒几乎是瞬间聚焦,连身后的人都顾不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两个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衡边和许别画走得很近,这倒没什么,就像方娉间、萧乌还有宋望舒他们,各自都有自己更熟悉的选手一样,导师在选手的晋级里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
戴星阙和他说过之后的安排,第一、二轮导师拥有复活权,可以复活一位已经淘汰的选手送入之后的比赛。
不用多说,许别画作为被明晃晃保送的人,只要第二轮他被淘汰了,这个复活名额只会落到他头上。
宋望舒在第一轮就体会过那种感受了,背后捧他的人做得不遮不掩,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上心……但那一次的异样又不是没一个人发现,稍微机灵些的人都能察觉出许别画和别人的不同。
宋望舒蹙眉,他不认为这样的作风代表在意,起码他脑子里能举出四五种更适合艺人后续发展还不那么得罪人的路子。
或许这意味着许别画背后的人,也就是那位李总并没有特别想保许别画,可能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顺手的事,所以不上心。
这一轮他要对上梁溺,淘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有复活权帮他托底,不过过了这一轮,许别画后边又该怎么办呢?
宋望舒有些烦恼地注视着许别画和许衡边走远,直至他看不见,背后才传来清脆的一声响指,他蓦地转过身,梁溺扬了扬下巴:“不走吗?”
“……走。”宋望舒眉宇间压抑的沉静感依然挥之不去,但和梁溺走在一起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接过猫,不太想让许别画云云占据他脑海了。
还是现实要紧,至于别的……到时候许别画或是他身后的人做出什么,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暂时压下这些想法,宋望舒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眼前人,顺势并肩走。
梁溺不吭声,就算是默认了。
直到晚上戴星阙和导演在大群里叫人来大厅里集合时,宋望舒才有了点大家还在比赛的实感。
他们拿着喇叭叮嘱明天的流程,又再三确认大家都准备好了曲子,并拿去给工作人员过目、备份过了,才挥挥手,放嘉宾们回去休息。
“估计明天又要录很久吧?好歹也有二十多组啊……”方娉间想起上一次录制的感受,揉了揉眼睛。
萧乌想了想:“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么夸张,毕竟这次跟上次相比,人数都砍半了,而且这一次也要走一半人呢。”
第二轮在即,导师们走在一起也不算什么奇怪事。
宋望舒看见萧乌时,会先想起他前几天的话,脚步一顿,却发现对方像是毫无所觉般,自然地加入话题。
小心扫视周围一圈,宋望舒在附近发现了摄像头,顿时了然——他在编曲、作曲上的专业素养无人能质疑,但对于做节目而言还是新手。
所以他不习惯有人镜头前和镜头后不一样,但再细想,这也无可摘指。
宋望舒收敛起多余的情绪,继续以面无表情示人,好在他平时也不见得有多少表情,所以没有人察觉出不对。
“小五,你这么说大概有选手要伤心了。”许衡边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边笑边摇头。
萧乌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时状似不经意地带过宋望舒,继而才回答:“毕竟这是比赛嘛,都是一开始摆在眼前的事,即使我不说也存在……哦对了许老师,我听说您这些天一直在指点别画?没有人抗议吗?”
萧乌说出来的内容不客气,偏偏他脸上还带着一贯面对粉丝的营业笑容,语气也跳跃,像是刚好想起于是顺口说出来一般,让人不好多说什么。
许衡边要计较了,反而显得有鬼。
宋望舒观察到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快绷不住情绪了,最后时刻堪堪维持住体面:“毕竟是用了复活名额的选手,还不巧要和梁溺老师同台竞技……我也是习惯操心,没办法的事。”
说着,他的视线投向宋望舒,很刻意地用夸张语气问:“我想起来了,小宋老师您是不是就负责的梁溺老师的编曲?怎么样,还好吗?”
宋望舒没想到他的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了自己头上,许衡边把萧乌无辜的状态学了个十成十,有过之而无不及,融会贯通还要举一反三。
宋望舒就算是傻,也能瞧出许衡边对他的敌意不止这么简单,随着时间变化反而愈加明显了。
他的神色不自觉冷了些——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于是说出口的话也硬邦邦的:“不劳您费心。”
许衡边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我只是担心你要忙的东西太多,而且梁溺老师又占了那么多时间,如果在这方面有问题还忙不过来的话,可以找我的。”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许衡边这话像是在说梁溺霸占其他选手的寻求帮助时间太多,再多想一些,就像是在质疑他和梁溺的专业能力似的。
“我不仅负责梁溺的编曲,这次比赛过了我耳朵、被我提过意见的曲子没有八首也有七首,快占三分之一了,许老师。”
“我把我的本职工作完成得还算可以,也觉得这些还在我的能力范围里,您也不必多怀疑梁溺本人的职业素养,他很厉害的。”
宋望舒明明是直视着许衡边的,但许衡边刹那间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心上浮起一股恼怒。
这点恼怒还来不及用言语发泄出来,就被终于找到话口插入的方娉间和萧乌给强行按住,两人三言两句把话题带过,许衡边死死咬着下唇,不可思议地盯着宋望舒。
因为他发现,宋望舒不在意了,宋望舒转过脑袋不再看他,像是已经从上一个话题脱离。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让许衡边恼怒不已,但他却不在意了?!
这个认知堵得许衡边说不出话来。
他面色铁青了良久,又想到什么,面部表情逐渐舒缓,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轻飘飘扫过宋望舒,像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