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仰起脑袋,刺眼的小光点在视网膜上跃动,他眯了眯眼睛,再端正坐姿时,刚好和在台上放下话筒梁溺对视。
一曲闭,现场甚至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直到数分钟后祝星卆才一脸陶醉地被收到戴星阙指示的工作人员推上台,清清嗓子,堪堪维持住体面:
“唱得真牛b……不是,天籁!这简直是天籁!不服你站在我的位置上再听一遍就明白了……”
宋望舒和梁溺这一次对视没能立马错开,可能是回忆还勾着他的思绪,也可能是在这样的氛围下,没有谁会舍得做先拒绝的那个人。
有点像赖床的感觉。宋望舒漫无目的地想。
直到祝星卆把话题重新带回梁溺身上,这次对视才慢吞吞终止。
祝星卆还没来得及抛出什么问题,梁溺一改平时那般冷漠姿态,其实他表情还是没变化,但就是莫名看得人好相处多了。
梁溺先发制人:“这首歌过去没有名字。”
他在讲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祝星卆有预感,之后就要接一个“但是”了。
“——但是。”
果不其然,祝星卆还算平静,在脑海里空出位置留给思考梁溺在“但是”后要接什么。
前面说了没有名字,总不可能今天它要有名字了吧?但过去这首歌顶着这个称呼活动了那么久,现在忽然多了个名字,估计大多数人都会不习惯吧,之后还要牵扯到很多利益,想想就不可……
“今天我想把它的名字还给它。”
哦还名字啊……等等等等??还什么?名字?给谁?祝星卆表情迅速变幻,红橙黄绿青蓝紫都在他脸上见了个遍,饶是在知道有摄像头的前提下,依然没忍住用见鬼的眼神看他。
梁溺拿着话筒,风轻云淡地在场地里投下了颗重磅炸弹。
没有人能对着这个消息保持冷脸,偏偏梁溺这位当事人倒是很不在意。
像祝星卆考虑到的那样,过去的时间里,梁溺这首成名作都被人玩出了花。
《没有名字的歌》这个名字都变成梗了,还有人因为梁溺这些年对这首歌“不闻不问”的态度而判断他绝对不喜欢这首歌。
结果……今天的梁溺不仅唱了,还忽然宣布要把它的名字还给它?为什么是“还”?
在座的各位又后知后觉地发现新问题,一群人睁着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紧紧盯着眼下唯一的视线焦点梁溺。
“它过去曾经有一个名字,准确来说它的诞生就只是为了一个人……”梁溺垂眸,风吹过,把他外套的下摆也一并掀起。
梁溺穿得算不上厚,要是过去穿类似的衣服,被姥姥发现了肯定要试图揪住他的耳朵骂“要风度不要温度,穿这么少真是要生病了”,然后梁溺要被一边揪耳朵一边往宋望舒身后躲。
宋望舒那时候也愣,无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都会傻兮兮地给梁溺当人形护盾,姥姥追到最后只能叉着腰喊:“你就知道讨人家小宋的嫌!”
宋望舒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抿出一点笑。
好像和梁溺有关的过去,都很有意思,只要一想起来就是春暖花开。
梁溺特意说得很慢,每一句在脱口前都要再三思考,宋望舒发现他开始刻意躲避自己视线了:“但后来,我非常可恶地单方面剥夺了它的名字,也是它诞生、存在的意义。”
“少了这个名字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找不到‘意义’本身,所以我还是没有把名字补上,所以让它最后没有前因后果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但在今天,我的意义回来了。”
宋望舒睫毛颤动,夜间的风迎面而来,最后却是温柔地包裹住他。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梁溺悄然变了人称,“所以这首歌也只会是这个名字……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是这首歌全部的意义。
舞台就此落幕。
横贯其间的人影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宋望舒和梁溺一声不吭地埋头帮忙,等帮到最后那位工作人员都不好意思了,笑着挠挠头:“哎呀,我自己一个人来也行的……”
“不麻烦,顺手。”宋望舒很认真地回答。
工作人员一懵,显然是跟不上宋望舒接近程序般的礼仪交流:“啊?哦、哦,谢谢你了。”
梁溺顺手把宋望舒往自己边上扯来一点,再重复一遍他的句子:“不麻烦,顺手。”
宋望舒偏头,梁溺依旧冷酷——看见了吗?这才是正常示例。
他看明白了,遂谨慎地点头。
工作人员不明白,但不耽误他笑呵呵地调侃两人:“我之前还不知道,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啊,就跟哥哥弟弟似的……一见如故?”
宋望舒和梁溺同时陷入沉默,对话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终结了,好在工作人员比较神经大条,被他们一起冷场也没多想,摆摆手便回去休息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已经是十二点,宋望舒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有些困了。
但有些问题他不想拖到第二天再问,因为他知道梁溺有时候是会冲动的,冲动地将自己的一部分展露出来,如果不抓紧时间乘胜追击的话,第二天就只能等到试图粉饰太平的梁溺了。
宋望舒再往前多走几步,停住,直勾勾看向梁溺:“今天……为什么会想到唱这首歌?”
“我唱什么歌都很正常,被推上去就是一瞬间的事,来不及想更多。”梁溺回答。
宋望舒不太满意他这个回答,抿了抿嘴:“但你之前一直都没在面向大众的场合唱过……我以为你要考虑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想到它。”
选什么歌不好,偏偏选了一首……和他们最贴近的歌。
即便之后也有很多首歌是他和梁溺隔着大洋、通过邮件交流修改的共同成果,但都没有这首歌这么特殊。
面对冰冷冷的屏幕,和跟活生生的人坐在一块面对面修改,可不是同一回事。
尤其是在他们分开之后又重逢的时候,宋望舒感触尤为深,他之前以为自己宁愿逃避最后的答案,只要能跟梁溺说上话就好,哪怕是用邮件交流一辈子。
但等他把在国外好不容易稳固的一切扔下,断然回国之后,才发现不管他们好结果的可能性有多大,他还是想要和梁溺再见一面。
盯着屏幕时会削减很多情绪,只有和梁溺面对面站着,宋望舒才能数清楚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跳次数。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面向大众的场合唱过这首歌?你看过我的舞台?”梁溺反而问出了新问题。
宋望舒下意识想找借口——在场那么多人,聊起梁溺的不再少数,尤其是在大家听见这首歌前奏时,就连方娉间都感叹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