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没了人,宋望舒又恢复了在国外那段时间平日里的模样,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脚边放着他的行李箱,因为他刚回国就接下了节目组邀约,行李都不用多费心思整理,怎么拿回来的就怎么装回去。
但现在的他发现,还是缺了不少东西。
还没继续往下思考太久,耳朵里就挤进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几乎不用细想,第一反应就知道是梁溺来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耳朵很好使,但像通过脚步声辨人之类的既能也需要以对那个人的熟悉度为前提,很显然,回国之后的宋望舒对梁溺的认知快掉成负数了。
刚回国的宋望舒不知道梁溺现在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在过去那些年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梁溺是怎么过的,即便真有猜想也不敢确认。
不过可能是碰面次数多了,宋望舒也逐渐拾起关于梁溺的感觉,他的脚步声是沉稳的调子,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
于是他先一步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也不吭声,静静盯着面前人——果不其然,是比他后到的梁溺。
梁溺瞥见他的脑袋,有点无奈,反而没多少惊讶,毕竟宋望舒耳朵好使这事儿从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
而且他对于想见到的人总是会摆出这样一副模样,一听见脚步声就急急地趴上门框或者窗户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人。
……所以,他算是被再一次划入了“想见到的人”这个范围里吗?
梁溺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他在刚遇到宋望舒的时候上前,发现后者露出那种陌生的、受惊的表情会不自觉失落,失落过后再上前,明明已经鼓起勇气,却被一通突然来电打断。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像现在,他看着那双眼睛因为他的到来而亮晶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应才好。
会不会再一次走掉呢?
这个想法即便只是一闪而过,他依然被刺了一下,闭眼思考——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的,毕竟上节目也要签合同,这笔赔偿金花出去不划算,对于现在势力大大衰退的宋家来说更是可以预料到的大出血。
宋望舒没想那么多,见梁溺久久停在原地,眼神带着他只能触及到浅层的沉意看他,干脆走上前,用手拽了拽梁溺衣角:“嗯?”
梁溺倏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小声道:“抱歉。”
“为什么?”宋望舒没接他那一声道歉。
“……抱歉。”梁溺还是这么说。
发现宋望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梁溺知道他想不到那么深,牵起唇角勉强勾出一个笑,扯开话题:“怎么还站在门口?”
“我发现我可能忘带铺床用的东西了……”
梁溺顿了顿,朝里面一看,空空如也的连片叶子都没有,只剩下最基本的床架和桌椅。
宋望舒还在发愣,梁溺反应过来了:“可以去下面看看,或者小卖部也可能有……其他人带的行李里也没看见这些,节目组肯定要提供床褥。”
“啊。”宋望舒呆呆地张了张嘴,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这些事给他多一点时间也能想到,就是梁溺一在身边,他便自然而然落入像小时候那般熟悉的境地了。
宋望舒垂下眼,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这么说出口了梁溺肯定会把他赶远,于是乖巧地闭上嘴,跟着梁溺又一块下了楼。
站在楼下大谈特谈梁溺的董烊年看见他熟悉的梁哥又来了,张嘴:“梁……”
他熟悉的梁哥连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留下,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宋老师简单地点头给了个回应,然后匆匆跟着梁溺走了。
再过一会儿,朱恒飞眼尖地瞅见了又从远处轻松提着两大袋东西回来的梁溺,捣了捣因为没获得梁溺本尊回应而开始演绎难受的董烊年:“喏。”
董烊年费劲地抬起脑袋,这次不甘心地伸出了手:“梁……”
又是一阵风。
“哥。”董烊年的尾音戛然而止,像块石头,直愣愣地从半空坠到地上,啪嗒啪嗒还要滚上几圈才能消停。
旁边几人快笑死了。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跟你说话?”宋望舒迟疑。
梁溺满脸冷漠地铺床,他先下手的是宋望舒的床铺:“不知道,不认识。”
“……我可以自己来的。”宋望舒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试图拉扯眼下铺床的问题,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我出去之后都是自己铺的床,完全没问题。”
梁溺淡淡:“哦。”
但他完全没有放手的动作。
有时候宋望舒会觉得梁溺的情绪很多变,各类情绪——无论是好的坏的,都能在一天里轮番在梁溺脸上出现。
他压根不清楚梁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情绪,更难以追溯梁溺情绪的来源,但他还是尽己所能地想让梁溺开心点:“董烊年确实是在叫你的名字,我听见他说‘梁’字了。”
“这个节目里姓梁的也不止我一个人,他叫谁都不关我事。”
“但他都是看见你了才叫的。”
“也可能是当时我身边还有其他姓梁的人。”
宋望舒听出来了,梁溺这是在抬杠式回复。
“你不开心,”他也放弃拐弯抹角了,毕竟他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这玩意儿,“为什么?”
梁溺收拾的动作慢了些,下颚线紧紧绷着,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向宋望舒说明。
“宋望舒,”半晌,他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从刚见面的时候就很害怕我现在的样子?”
怎么叫上全名了?
宋望舒下意识屏住呼吸,即便他情绪感知再完蛋也能看出梁溺现在的状态不好,所谓的整理床铺不过是给自己的情绪一点修整时间。
然而他的修整时间里闯入了个宋望舒,梁溺也意识到他这么跟自己钻牛角尖,是没办法解决眼下问题的。
所以他也直接问了出来。
理完思绪,宋望舒还是茫然,良久,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梁溺眼神一下子瞄准他,宋望舒惊醒,连忙把后半句也给补上:“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没有,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在……”
在期待和你的见面。
即便里边也掺了不少害怕、担心,亦或者是从决定回国起就开始的辗转反侧,但他从来没有反悔过这个决定。
他想再见一面梁溺。
但话说了一半,门外传来一生巨响,霎时间打断了宋望舒的话。
但梁溺可能收到那句“我没有”就足够安心了,把铺床工作细心收尾,转身往靠走廊这一侧的窗户外望。
是边上传来的响声,他看见一位面孔陌生的参赛选手匆匆忙忙往走廊另一头赶,甚至惊慌到根本没注意梁溺。
“王星兼。”宋望舒冷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再慢慢踱步走到梁溺身边,向他解释,“我上节目之前看过不少选手的资料,可以对上大部分选手的脸和姓名,我记得他也住在这一层。”
顿了顿,他又说:“但他现在看起来很惊慌失措。”
是撞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