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溺反而在抽到那张写着一的纸条时平静了下来,余光瞥见镜头推进,他忽然想到另一个与眼下无关的问题——在镜头之后,宋望舒是不是也在看?
心脏跳动的频率都随着这个猜测凝滞了两秒,其实梁溺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一秒还是一刻,但看见摄像头慢慢靠近他,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如果现在他抬起头,宋望舒也还在看他吗?
于是接近本能的,勾起一个笑容来。
观众席上原本神色各异的选手在刹那间爆发出欢呼尖叫声,更有甚者扯着嗓子大喊:“梁哥你可太帅了啊啊啊!!!”
……像是误入了哪片花果山。
梁溺又好气又好笑,那点火星子般跃进黑夜里又极速没入的情绪霎时间无影无踪,只剩下梁溺用手往下压了压的动作:“行了。”
选手们表示还不行,讨论得依然热烈:“我说梁哥怎么女友粉多呢,卧槽……不是,反正就是刚刚那个动作看得我也想和他谈了。”
旁边一位女选手“啊”了一声,茫然:“你不是男的吗?”
“男的也可以啊啊啊!!!!”
不可以。
都不可以。
梁溺面上没什么表情,随手将纸条揣进兜里,坐回位置上。
边上的选手大概是被帅到了,或者是看着梁溺自然而然做了个这么中二又十足帅气的动作自己也跃跃欲试,然而之后无论是谁都没碰上梁溺这么好的节目效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溺也是天选之子了。
一个动作便把现场点燃,董烊年甚至不惜其中隔着几十人的距离凑了过来,贱兮兮地问:“梁溺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梁溺莫名地瞥他一眼。
“怎么忽然这么中二了,跟谁开屏呢?”董烊年挤眉弄眼,“你粉丝看见了估计要被你突如其来的开屏帅到了。”
梁溺淡淡地说:“其他的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你应该是真被帅到了。”
暗戳戳点谁呢?
背着吉他的李循岩表情漠然地站在原地,幽幽道:“董老师,你占我座儿了。”
刚赶过来的董烊年又被赶了回去,一场《你听见我了吗》节目两尊大佛的史诗级会面被强行中断,董烊年操着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镜头开玩笑,梁溺揉了揉眉心,不语,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摄像头。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刚想到宋望舒了。
那个突兀到像是在刻意耍帅的动作,会不会被他误会?但其实梁溺根本没这个意思,他表情凝重地靠在椅背上,然而思维一触及误会这两个字又觉得烦躁。
好像不是,但再想他们现在的关系,又没什么区别,就是误会,也只能是误会。
再进一步就要越界了,越界了,然后……
他的幻想戛然而止。
拧着眉,完全不敢回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要给自己包裹上一重又一重的幻想,是生怕人走了的时候摔得不够痛吗?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宋望舒会怎么想?
宋望舒一下下揉着胸口,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梁溺——大概是顶流的优待吧,镜头总是若有若无地给到他,即便只是他身边走去个人,也要飞过来若无其事地让他入镜、拍他的反应。
所以宋望舒得以躲在镜头后边,偷到了不少时间观察梁溺。
可能是太熟悉,梁溺每做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宋望舒的脑袋里就能解读出它相应的意思,看着镜头里一丛丛往他身边靠却始终不得其法的人,莫名有种自己正在开卷考的感觉。
那点通过对比才得来的欣喜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压在心里,生怕让别人发现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梁溺老师第一个上了?”听见耳边传来许衡边推流程的声音,宋望舒才堪堪回过神,坐直了身子听他们聊天。
方娉间态度温和:“我还挺期待的,我出道早、退圈也早,刚好和梁溺老师活动的时间错开了,在网上刷到他视频的时候我还很惊讶,怎么我在的时候没这么个好苗子呢?”
“梁溺老师出道比我早,我还在训练的时候就听过那首《没有名字的歌》了,当时一听简直惊为天人——可能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了,但当时我一直在训练训练,练习生生涯根本长得看不到头,很迷茫,不知道我适不适合这条路,也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
许衡边挑了挑半边眉:“所以听了这首歌,就又有力气训练了?”
“啊,”萧乌实诚地摊开手,往沙发一靠,“激励了两小时又累了,手都软得抬不起来,第二天整个人都是蹭着墙走的。”
方娉间扑哧笑出声。
“我对此也很记忆深刻,”许衡边等这两人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说,“当时我还在学校里碌碌无为地打转呢,眼睁睁看着一个同龄人横空出世了,那时候年轻,也爱钻牛角尖,就盯着那首歌研究。”
他指的是《没有名字的歌》,也就是让梁溺一飞冲天、红到在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首歌。
宋望舒甚至不用刻意回想,只需要闭上眼,那些青涩的音符、歌声就随着记忆一并流淌进他的耳朵里,他好像又能看见当时更直白恣意的梁溺。
“不过,”许衡边话锋一转,“我当时特别不服气,我觉得这种歌我也能写,我还能写得更特别、更有新意。”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看起来是自嘲的模样:“就是嘛,后来真进了圈子才发现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哪儿是那么轻松就能写出来的啊。”
宋望舒瞥过去,许衡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他一贯的温柔、阳光。
……什么意思?
宋望舒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从其中窥见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许衡边却先一步转话题:“梁溺老师要上台了。”
宋望舒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上,屏幕里坐满整个演播室的歌手们刚从前一刻的嗷嗷乱叫里缓过来,这会儿一听要开始了更激动,董烊年一拍朱恒飞:“加油!”
朱恒飞匀速转过头,非常有指向性地盯着他现在还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你把我当鼓了吗?”
“梁哥!!!第一个上场——!”
“我已经做好了被炸翻的准备了……”
梁溺:“?”
他随意地调整耳麦,右手勾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站在台下慢吞吞活动身子,此时抬眼视线扫过观众席又是一阵骚动。
萧乌低低感叹:“真是把音综开成自己个人演唱会了啊。”
“也可能是他看他们都在起哄,所以自己也顺着演起来了。”宋望舒补充。
方娉间歪脑袋:“小宋老师,你怎么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