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等那点情绪退下去了才坐起来,慢吞吞打开手机看回复。
没有。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他耳朵蓦地动了动,霎时间抬起脑袋,眼睛瞄准锁孔——有声音,有人在开门。
明明知道是法治社会,更何况是人来人往的后台,而且房间里面待着的只是现在并不出名的宋望舒,按道理来说不会有太大意外的,但他还是马上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门。
咔嚓,咔嚓。
门把手缓缓往下压,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先进去休息会儿?”宋望舒抿了抿嘴,绷直的肩膀刹那间松懈,他听出来了,是李方藤的声音。
门开了。
梁溺那张不冷不热的脸暴露在宋望舒的视野里,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略显沙哑:“梁……梁溺。”
梁溺一开始低着头靠在墙边看手机,没能在门开的时候反应过来,直到听见宋望舒的声音,他倏地回神,视线紧紧跟着宋望舒:“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瞥见宋望舒失了血色的嘴唇,声音便停住了。他扭头,对着李方藤说:“你去处理吧,我一个人就行。”
“哦~你一个人就行啊。”李方藤的尾音都往上飘了,一边点头一边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在场唯一一个外人也利索地滚蛋了。
宋望舒被迫地接受了眼下只有他和梁溺二人,而他无法逃避的现实。
梁溺看了眼外边的人流,再往里走了些,顺手关上了门:“我的休息室被许别画占了,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小宋老师分享一下自己的休息室了。”
宋望舒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顺着梁溺的话:“……不委屈。”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溺紧紧盯着他。
宋望舒艰难地回:“我……也可以不是。”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宋望舒牢牢握着沙发扶手,恨不得自己也变成沙发。
梁溺:“……”
宋望舒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生怕从梁溺脸上找到一星半点儿的厌恶。他惯会逃避,又清楚自己只要触摸到哪怕很小一部分的讨厌就会直接放弃。
在面对这种场面时,宋望舒习惯把自己的存在感无底线放低,低到这种几乎没办法揪住他的程度。但这一套对梁溺没用,因为梁溺的注意力会一直在他身上。
宋望舒大概能猜到梁溺现在正在盯着自己,脸上可能是平常思考的表情,带着些许凝重——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怎么想梁溺的第一反应都是要把他这个“错误”先修正。
他不想这样。
但做错的也是他。
所以他只能固执且毫无用处地低着头,七八岁时是这样,二十多岁时还是这样,一点进步都没有。
“戴星阙半个月前去了越城,是请你来这档节目做导师的吗?”梁溺的语气还算平静。
宋望舒试探性地将视线往上移了一些,不敢挪多一点,只堪堪停在梁溺锁骨位置,声音很小:“我回国的时候翻私信,看到他的邀请了,是我先加他的好友想跟他聊的。”
怎么这时候还在护着他?
梁溺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脖子,“哦”了声,淡淡地说:“所以还是他先邀请的你。”
好像,也没错?
宋望舒小心翼翼地点头。
梁溺那张脸更木了。
“你也可以早一点跟我说。”他说话更委婉了。
宋望舒眨眨眼睛,可能是接收到梁溺温柔的讯号了,更大胆地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奇妙的寂静在两人间弥漫,梁溺垂眼,宋望舒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太过奇怪。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补充。
过了一会儿,宋望舒手不自觉揪着衣角,开始找话题:“那个……许别画的事情,你们可以解决吗?”
“交给李方藤就好,戴星阙也会帮着压住他,不会让他闹出太大的事。”梁溺谈起正事时气质便沉静了下来,一如少年时代,也是宋望舒难得能找到熟悉感的时候,“但他现在有后台,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许别画有点自负,算不上聪明,但偏偏他现在得到了点权利,即便这点权利还不稳固,可起码现在看起来是为他所用的。
比如这次先斩后奏,霸占梁溺的休息室。
“他好像在针对你,你们之前见过吗?”宋望舒问。
“没有,”梁溺拧起眉,回忆,“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和他见过面,但圈子就这么大,我也算爬得比较上面的人,他认识我也不稀奇。”
宋望舒收回视线:“哦……”
宋望舒没见过许别画,只是不喜欢在他身边帮忙的那位助理说话的语气,再连带着不喜欢许别画本人——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谁才是真在这段雇佣关系占上风的人。
所以助理这么嚣张,宋望舒不信许别画半点不知情,或许他知情,甚至是希望身边有个人这样直白地嚣张,把一切厌恶都表现得明显一点。
当然,宋望舒现在对他的看法还是警惕为主,尤其是在戴星阙已经明确点出这人并不好惹之后。
“所以你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才给戴星阙发消息的?”梁溺问。
宋望舒觉得梁溺的关注点有点歪,但是还是一五一十回答:“应该是许别画自己不方便出面直接抢休息室,所以想了个理由差遣他的助理来威胁工作人员,那个工作人员看着不太像有经验的样子,所以被忽悠过去了。”
“他们就在门外边的走廊上说的,可能是想这间休息室比较靠近没人走的楼梯间吧,所以没防备,但没想到我在里面。”于是保密工作做了跟没做似的,宋望舒先一步得到消息去提醒戴星阙。
梁溺插着兜:“你也可以联系我。”
“我没有你的微信。”
“但你有我电话号码。”梁溺纠正。
宋望舒无辜地仰起脸:“我不知道你走到哪里了,万一还在躲粉丝……”
梁溺无话可说,宋望舒想了想,绞尽脑汁开始打圆场:“而且,可能戴哥更习惯看手机,毕竟是制片人,应该很需要保持接收信息的速度。”
梁溺一言不发,宋望舒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正准备再低下脑袋当鸵鸟,耳边传来梁溺冷到透不出一丝感情的声音:“你发消息的时候,是我提醒他看手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