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事比较多,心思也很……敏感,有点自卑到极点就是自负的意思,会为难工作人员,倒也跟这位李总一脉相承。”戴星阙接着说,“不过我当时见他,他身后还没靠山,现在跟了李总……应该也没什么。”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戴星阙不知不觉间就把利弊给宋望舒分析了个全,只隐去了跟许别画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他这是在干什么?
戴星阙眨眨眼,蓦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些和“制片人”身份不太符合,甚至是利益相悖的事。
可能是宋望舒看着很沉静,周身萦绕着一股淡然但又暗暗吸引着人靠近,而戴星阙恰好还存留着为数不多的良知,一放松了嘴上就没刹住车。
宋望舒点点头,忽然又问:“你和恒顷关系很近吗?”
戴星阙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李方藤手底下那位艺人,梁溺。
也爱往越城跑,而眼前这位刚回国也选在越城落脚……还挺有意思。
“怎么这么问?”他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宋望舒眼也不眨:“上网的时候看见推送了,戴制片人您也是个名人了,去了哪儿、停了多久……这些消息都有人关注。”
戴星阙摸了摸鼻子:“也就这一阵热些,因为这档节目又成了香饽饽,每家都较着劲要上呢。”
一群歌手艺人明争暗斗,连带着他这位制片人也落入了大众视野,被层层关注。
宋望舒很轻地“喔”了一声,没再说话,安静地抿了一口端上来很久都没被分到一点视线的咖啡。
戴星阙观察着他的动作,脑袋里倏忽之间冒出个想法,也算是顺水推舟卖对方个人情,还能借此再了解一点这位神秘的作曲家:“去恒顷也是在接触歌手。”
宋望舒的睫毛颤动,他又不是正经演员,所谓的神秘全凭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撑着,内心波动一大就露马脚。
“或许,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戴星阙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他叹了口气,仰起头:“是。”
恒顷旗下一个男团一个女团,演员部人最多,而歌手部……宋望舒不知道他们内部有多少预备役,但已经出道了的歌手只有梁溺一位。
一切的犹豫都没了意义,他很干脆地伸出手,握上了戴星阙递来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只要有梁溺在,无论如何宋望舒都想去试一试,哪怕只能坐在台前幕后看两眼也好过一辈子都在逃避、一辈子都没办法放下。
深呼吸一口气,冷不丁被扑面的冷空气从里到外冻住,过了会儿,戴星阙才从咖啡店里走出来,望了望天:“宋老……宋望舒,之后还有很多需要交流的时候,我叫你望舒可以吗?”
宋望舒揉了揉鼻头,疑心它已被冻红了:“可以。”
“我比你要大几岁,这个称呼应该不算过分?”
“嗯。”
“你住哪儿啊?”
“戴老师,”这回轮到宋望舒客客气气了,“您今天准备住哪儿?天已经暗了,回去应该是太晚了,我家也没多余的床位可睡。”
戴星阙:“……”
他怔住,半晌,又笑开了。
宋望舒疑惑地看他,戴星阙摆摆手,擦掉笑出来的泪花:“没事,就是我确实没看错人,你的性格还真是直。”
赶人都不知道迂回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生怕遇不上个小心眼还爱给人穿小鞋的人?
看着宋望舒满脸的耿直,戴星阙也无话可说:“我在附近订个酒店就好了,不碍事,你先走吧。”
宋望舒规规矩矩地点头:“好的,注意安全。”
天色已晚,宋望舒抬头望去,今晚是个没星星的天空。乍一看只有满目的黑色,再一顿,才看见快被云彩藏住的月亮。
戴星阙知道要线下聊事情的时候挑挑拣拣几家店,最后一股脑全扔给了宋望舒,而宋望舒也不客气,果断选了离自己家更近的咖啡馆。
两人都是幕后工作者,在咖啡馆里宋望舒说的那句“也是个名人了”还是夸张成分居多,实际上没那么多人会关注戴星阙一个藏在幕后挑人、拉投资的制片人,也不会有人关注平平无奇的宋望舒。
这次谈话总体轻松,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多拉拉扯扯,就跟一开始想的一样,只要手段、利害一致,合作就会谈得畅快。
对于宋望舒来说,原本对于这档节目的想法还在中间摇摆,而当戴星阙拉出梁溺这最后一个杀手锏的时候,他就只会毫不犹豫地倾向节目组。
再折回去想,对于戴星阙来说一开始看中的是宋望舒满身奖项,后来是娱乐圈赖以生存的颜值。
……还真是,彼此的目标明确到没有任何辩驳空间啊。
宋望舒微微一哂,走上了楼梯。
小区的声控灯想来是很久没维修过,如果以本职工作来审视它,那它做得实在不合格。
宋望舒走上一阶阶梯,脚步声都不知道传出去多远了,声控灯在他迈上下一阶时才慢半拍地亮起。宋望舒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过去,再想才回忆起过去这栋楼还没那么老,声控灯也比现在灵敏。
直到他走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前几分钟捕捉到脚步声的灯暗了,下一个灯顿了会儿才姗姗来迟。
狭小的楼梯间里灯光亮得让人无所遁形,于是宋望舒看见了某个静静伫立在门口的身影,带着沉寂下来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孤独感,站在他的门口。
心猛地一震,他再往上走一步,梁溺听见了脚步声,可能是在楼梯间待久了,也和声控灯同步了,还是慢了半拍。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