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觉得梁溺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地钉在宋望舒脸上,和刚重逢时刻意为之的避开视线截然不同,宋望舒望向那双眼,心脏猛地攥紧了。
梁溺明明什么也没说,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好看,和宋望舒隔着物理距离只能看着舞台度日时,台上引领全场的时候乍一看也没两样。
但就是被这双眼睛安静看着,宋望舒却觉得他快要哭了。
柴火堆成一堆,点上火时烧得火焰快舔舐上天空,噼里啪啦的在夜里作响,所有人围着他汲取温暖、信念;等柴火最后一点也化成了灰,沉寂成一滩死灰,周围人四散,如果此时无人上前翻动,或许他到生命尽头也只能是如此的一滩灰。
但如果有人靠近,拿上随便什么翻动他,才能窥见被层层灰掩着的、最后一点星星火光。
但那点火光也只能短暂地闪一下,随后永久暗下去。
宋望舒低下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快掉出来——他想,应该是梁溺还没流下来的眼泪。
“我,”宋望舒张了张嘴,每个字说出口都艰难,“我……”
我也在想你。
七年里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你。
看见雾蒙蒙的天会想,遇上夏天基本没停过的小雨会想,吃到难得合口味的食物也会想。
但每次一拿出手机,就会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发呆,才后知后觉他们已经没了联系的借口。
他们分手了。
“邦邦邦!”
猝不及防的脚步声打断了宋望舒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梁溺本能地把他掩在后边,四目相对,宋望舒的眼瞳颤了颤。
“是不是你看错了啊?而且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就算那个人真是梁哥,估计也早跑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碰见活明星!而且还是我本命!!!”
“行行行你本命你本命……我跑得快没命了。”
声音耳熟,是一开始叫出梁溺名字的女生,以及跟在她身边的朋友。
……这位粉丝就这么坚持不懈吗?
这次的脚步声响得更近了,宋望舒头皮发麻,无意识攥紧梁溺的衣角——如果她们发现了这个巷子,走了进来,然后再当场把他和梁溺逮住怎么办?
他望向巷子口的眼神太过紧张,情绪强烈到梁溺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低下头,安抚性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宋望舒的注意力被转移,抬起头却因为两人不知不觉间靠得更近,只能瞥见梁溺的下半张脸。
“我……”他试图说些什么,但情况太超出他的认知,脑子糊成了一团浆糊,话还没说完就想先往后退。
没退成,梁溺牢牢锢着他的肩膀,宋望舒几乎动弹不得。
他疑问地仰起脑袋,他看不见梁溺的脸,但梁溺肯定看得出他的疑问。
“嘘,等一会儿。”梁溺轻声说。
宋望舒眨眨眼:“等多久?”
“等他们走了再说。”
那……
就要这么抱着等吗?
这个拥抱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又有些没必要,但宋望舒挣扎了梁溺却没放手,明明他之前不会这样的。
起码在接收到宋望舒的反馈之后,就会断然按照他想的来。
可现在的梁溺有点像故障了的机器人,一门心思按着原先设定好的路线走——一言以蔽之,听不懂人话。
宋望舒挣扎无法,干脆既来之则安之,又缩进他的拥抱里了。
梁溺的拥抱是暖和的,保暖效果比宋望舒身上常穿的大衣要好,一开始宋望舒的手还是冰的,碰上热意就跟隔了层膜似的,但现在习惯了,直接放松了下来。
……即便他们现在真的很奇怪。
宋望舒难以想象如果这条巷子里有第三个人闯进来,看见他们的姿势会有多奇怪。
宋望舒乖巧地窝在怀抱里,拒绝想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交谈声带着脚步声一块远去了,宋望舒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确认人已经走了,他们最终没有被发现。
下一刻,身上一直覆着的力道蓦然松了,是梁溺松开了手,宋望舒有点不习惯。
“人走了。”梁溺说。
宋望舒“嗯”了声,接着等他的下文。
过了会儿,他没听见声音,抬头:“?”
梁溺正看着放在地上的两大袋东西,宋望舒心里有点预感,就听见他说:“现在回来还住在之前的地方吗?”
“嗯,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原霖走时大概是盼着往事、他和这栋房子死一块儿的,直接把她最不堪的岁月一并埋好入土的,宋望舒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原霖走之前只给宋觅因留了条短信,等后者看到短信的时候人早已经跑了,于是无奈接下了宋望舒这个烂摊子——也就是每个月给宋望舒打钱。
万幸宋家家大业大,富人们买一只手镯的钱就足够养活一个小孩了,宋觅因也是存着补偿的心思,在钱上从不吝啬,每月定时一万打到账上。
宋望舒花销少,也不主动要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省心的私生子了。
眼下他回国,宋家主宅他当然不会过去,宋夫人以及她的两个孩子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不想见到宋觅因更不想和宋觅因说话是一回事。
思来想去,他能去的地方居然只剩下这栋房子。
梁溺喉结滚了滚,不意外:“走吧。”
宋望舒眼睁睁看着他俯下身,毫不费力地拎起那两袋对于他来说拿得手疼的东西,然后转过身,先一步走了出去。
宋望舒:“……”
他当然是安静地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