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着它看了几分钟之后,宋望舒揉了揉太阳穴,心道自己的脑袋果然是随着回到熟悉的地方而逐渐放下戒备,又恢复了正常的省电模式。
而他有个毛病就是一旦进入省电模式就自然而然开始胡思乱想,等他察觉到的时候想法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就像现在。
宋望舒把这些想法赶出脑袋,再一次试着战胜塑料袋,提起它——“梁溺!”
手一抖,又放下了。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声也来了:“欸那个是不是梁溺!”
“不是你叫那么大声干嘛?而且……像吧,是有点像,那个背影确实……等等他怎么走这么快!”
宋望舒循着声源,先在尽头处找到了两位火眼金睛的女生,周边还停着被她们几声叫得一块歪头歪脑找明星的路人。
然后……
宋望舒眯着眼睛,在他这个视角能看见楼梯间有片衣角一闪而过,他的视力只是正常人水平,拿不准自己到底看得清不清楚。
几乎是没多想,他心中就莫名有个声音笃定地告诉他,这就是梁溺。
抿了抿嘴,宋望舒眼尖地瞥见那一行停下的路人已经有了动作,瞥了眼边上的商场内部示意图,匆匆提起塑料袋迈开腿往楼下走。
按常理想在不限定范围的情况下,被人追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不会是往上跑,而是往更为开阔、四通八达的楼下跑。
而更让宋望舒毫不犹豫往下面跑的原因是——如果他没看错,那照着那片衣角的飘逸轨迹,梁溺应该是在往下走。
风呼呼地在耳边疾驰过,宋望舒感觉自己的肺都快变成了破风箱,他从小就不是很喜欢运动,在运动上更没什么天赋。
别人的少年时代可能是打篮球、运动,在操场上尽情挥洒汗水,那他就是在边上看包,偶尔帮纪盼山他们带两瓶水。再等玩到天快暗了的时候,纪盼山大咧咧地把胳膊往他肩膀上放,又被林灼毫不留情往下一撇。
再之后就是擦干净汗的梁溺走在他身边,睁一只眼眯一只眼地向他讨水喝:“我有吗?”
和林灼一块走在后边的纪盼山捕捉到关键词,笑得满脸欠揍,扭着腰就把自己手上的矿泉水摆梁溺面前晃荡:“我有~”
林灼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半桶子水也敢晃荡。”
宋望舒还是没反应,梁溺骤然严肃起来:“难道我真的没有吗?可是纪盼山都有了,我……”
“什么意思?”纪盼山在身后很不服气,“什么叫我都有了?月亮他宠我,不行吗?”
林灼:“你闭嘴吧……”
宋望舒强压下嘴角,很淡定地抛出一瓶运动饮料:“嗯,他有的你也有。”
还要比他有的更好。
宋望舒说不清自己当时的感受,他讨厌出汗的感觉,连带着也不喜欢运动。梁溺有时候会戳着他没二两肉的手臂说:“是不是你一直不运动,所以看着才病恹恹的?”
就是那种冷淡到毫不在意的模样。
纪盼山说一开始见着他觉得他挺冷的,后来相处熟了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做了点事就能收获纪盼山的感动眼神:“月亮,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哪儿好?
纪盼山表示只要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好。
只有梁溺知道他一直没变过,所以才会用这种担忧的眼神试着帮宋望舒从外部找问题。
宋望舒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当时只是觉得就这样看着他们也很好,他并不想自己参与进去,但他乐意看着梁溺活起来的样子。
宋望舒企图想象如果是过去的梁溺听见他这样的想法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会睁大眼睛,探探他的额头,嘴里振振有词:“也没发烧啊……我跟你在一块,不是活着的还能是死了的?”
也可能是再絮絮叨叨一阵,论述宋望舒和纪盼山、林灼之类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朋友,无论怎么玩都一样。
宋望舒很久没有这样跑了。
跑得气都喘不匀,而跑着跑着他的脑海里又冒出了一个灵魂质疑——他跑什么?
换句话,他追什么?
梁溺现在是明星,还是一线正当红的那种流量明星,走在路上被粉丝认出来或者再过激点直接大街上追人的也不少见,他对于如何应对这件事应该有相当的经验才对。
再退一步,即便经验少也应该比宋望舒要多,毕竟宋望舒可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小透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即便追上了,他也只有拖后腿的份。
想着,宋望舒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跑步这种事可能就怕你不跑了,蓦地停下来那点疲倦后知后觉泛上来,宋望舒感觉自己拎着袋子的手都酸得有些麻木,顷刻间不知道该先看袋子是否完好还是放下塑料袋休息。
“人呢?”
“我刚刚看有个小哥哥好像跑得很快,是不是……”
“那个应该不可能是梁溺吧?看着要更瘦更矮一点,梁哥那个身形我在视频里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是!”
“那我们还要追吗?”
“这个……”
砰。
“什么声音?!”
宋望舒心好像随着那句话一并悬起来,呼吸越发灼热,却被眼前人堪称强硬地捂着嘴,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宋望舒皱了下眉,面前人愣了下,力道稍稍松了些。
立体的眉骨,一双近距离望着偏沉的眼睛,带着点红血丝……是昨天没休息好吗?
宋望舒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却忘了梁溺的手还轻轻覆在他下半张脸上,两人四目相对,尴尬地同时偏开视线。
“梁溺……”宋望舒抿了抿嘴,小声念。
梁溺食指按在宋望舒的唇上,一字一顿,很不自然:“不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