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窗半开着,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钻进来,和屋里淡淡的檀木香缠在一起。
长条餐桌上铺着暗纹桌布,精致的青瓷餐具摆得一丝不苟,几道清淡雅致的小菜刚端上桌,氤氲着热气,看着就赏心悦目。
大厅里虽然有自助餐,尽管在他这样的普通人看来也挺美味,但那怎么能符合秦总的身份呢?
景眠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个受训的小学生。
他偷偷抬眼打量秦总,已经脱下浴袍,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真丝衬衫,墨色的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刚才还湿漉漉的头发半干着,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简直帅得人神共愤。
“尝尝,这家的虾饺是招牌。”秦洛白忽然出声。
景眠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谢谢秦总。”
要不是领导发话,他哪敢吃?
拿起筷子,景眠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却在打鼓。
秦洛白没说话,只是垂眸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看他优雅尊贵的吃相就能知道,受到的教育有多么的好。
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景眠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偷偷瞥了一眼秦洛白,对方正抬眸看他,目光撞了个正着,景眠吓得连忙低下头,差点把嘴里的虾饺咽呛了。
脸蛋涨得通红,景眠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接着听见秦总问:“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叫你陪我来谈合作,还特意留你加班?”
心底的想法被毫无预兆地戳穿,景眠错愕抬起头,惊讶于秦总的坦诚。
他的筷子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无措,看在秦洛白的眼里,活像被人当场抓包偷吃的小松鼠。
“我……我没有……”景眠下意识地否认,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秦洛白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敲得景眠心尖一颤。
“没有?”秦洛白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你刚才低着头,皱着眉,在想什么?”
景眠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窘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碟子里剩下的半块虾饺,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
欣赏着他慌乱的反应,秦洛白不紧不慢继续说道:“大概,你是在怀疑,我想要潜规则你。”
这话,不是疑问句。
听闻,景眠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脏一瞬间加快。
他真的看不透这位老总,太过高深莫测,仿佛什么事情都被他尽在掌握。
既然话已说开,景眠干脆也就不再嘴硬,点头道:“是的,秦总,我并不认为我的工作能力可以胜任总经办的职务,您破格将我提拔,已经让我感觉很意外了,今晚还带我来谈合作,却又没让我随您一起进去见客户,我确实有点儿想不通……”
景眠这番话自然是说得战战兢兢。
秦总位高权重,万一哪句话说重了,惹得他不高兴,丢工作还是小事,就怕他想个什么坏主意整他,毕竟他对付他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秦总望着他,一直没说话,他越是这么直白地盯着景眠,越让他心生忐忑。
景眠拧着眉,心中暗叫“完了完了完了”。
他预感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秦洛白沉默片刻,居然问:“你会有这样的疑虑,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吗?”
?
这跟他喜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
景眠疑惑之时,秦总话锋一转,又道:“那就是怀疑我喜欢男人?”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景眠的要害。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然顺势反问回去,“秦总,那您是吗?”
秦洛白的后背抵向椅背,语气闲散道:“想知道我是不是,难道不该先告诉我,你是吗?”
窗外的夜空挂着一轮圆月,月光皎洁,洒在庭院的桂花树上,落下斑驳的树影。
景眠毫不犹豫,“我喜欢女人,一直都是。”
这句话一说完,对面坐着的男人,脸色在刹那间沉了下去。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窗外卷着桂花香的晚风,都像是停滞在雕花窗外,不敢贸然闯进来。
秦洛白的指尖原本还搭在青瓷茶杯的杯沿上,闻言动作一顿,指节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他眼底的温意,像是被骤降的气温凝成了冰,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意,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包厢里的安静,瞬间变得焦灼起来,景眠同样坐立难安。
秦洛白定定地看着景眠,深邃的眸,像是淬了冰的寒潭。
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女人,那又何必伪装成异性模样,在网上与他畅谈、言语间满是不加掩饰的亲昵?
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拉扯,难道是像其他主播那样,假意热情应付榜一大哥,从而哄骗他在直播间继续刷礼物吗?
景眠,会是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