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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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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恋情

宁燕发现女儿有新的恋情时,楼下水池边上的杨梅正散发出熟透了的香气。

钟嘉琪和林天明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是在林天明家中。林天明做了一桌钟嘉琪最喜欢吃的菜。许多餐具排列组合在一起,摆成了爱心状,丰盛而浪漫。钟嘉琪一见就呆住了。她以往的生命中,从没有谁亲手给她做过那么大一桌美食。那又不仅仅只是一桌美食。那是丰富、美好、温馨的家庭生活向她发出的热烈召唤。

林天明说,他想跟他的父亲一样,给自己喜欢的女人做一辈子饭。

话里承诺了一生一世的宠爱,钟嘉琪的眼睛一下就潮湿了。她说:“我活了23年,从没见过爸妈恩爱的样子。我的记忆里,他俩之间一句亲密的话都没有。”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到眼前,她又看到那个破碎家庭中的小女孩。三岁时,父母离婚,她跟着父亲。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不喜欢她。六岁时,父亲张罗再婚。奶奶第一次高高兴兴带她去城里逛街,还给她买糖。她坐在街边吃糖的时候,奶奶说去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她在原地等到天黑,又冷又饿,大哭起来。是村子里的人碰巧看到她,认出她,才把她送回去。奶奶看见她回家后,一脸的嫌弃。父亲去城里找她直到半夜。父亲回家之前,她做梦都在发抖,梦见被奶奶丢进了山里喂狼。第二天,父亲塞给她100元钱,要送她去外公外婆家。奶奶说干嘛给她钱,骂她父亲神经病,还从她手里把钱抢走了。她在外婆家待了几年,直到母亲接她到成都。

回想从前的时候,两行泪水不知不觉地从钟嘉琪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像水彩画笔,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画出两道湿痕。她哽咽着说:“从小,我就特别羡慕那些有一个完整温暖家庭的人。”

林天明走过去,轻轻地拥抱了她,然后,亲了亲她的脸颊。

钟嘉琪的脸红了,说:“你家的狗粮是不是放了添加剂啊?真的很香!害得我也想吃。”

两人的感情急剧升温。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出去买菜,一起回家。钟嘉琪要帮忙洗菜,林天明总是把钟嘉琪往厨房外推。他佯怒道:“你为什么不学一下我妈,就在沙发上坐着,这才是我们家的风格。”

茶几上有准备好的葵花籽、巴旦木、开心果、夏威夷果、冰冻的西瓜、洗净的蓝莓、切好的芒果……她什么都不想吃,心里满当当的甜蜜。沙发上坐了一会,她又往厨房跑,笑盈盈地乞求说:“我不喜欢看电视。要不我就在旁边看你做菜,我不动手,行不?”

林天明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从餐厅拿过来一把椅子,按着钟嘉琪的肩膀,让她坐了下去,说:“那你坐着看吧,站着太累了。”

钟嘉琪真希望时光从此停止,就这样坐在厨房里,陪着心上人一直到天荒地老。

林天明决定送给钟嘉琪一件别致的定情信物。他说:“我外婆特别疼我,把她的金戒指给了我,让我送给我女朋友。上次分手后,金戒指被退了回来。我觉得,送出去过的东西再送给你,那太委屈你了。我还是另外送一件东西给你吧。”

钟嘉琪说:“你是最珍贵的。你都已经是我的了。我很满足。”

林天明说:“我觉得送你奢侈品或者金银首饰珠宝都太俗气,这些俗物配不上仙女一样的你。我为我们的爱情设计了一件专利,发明人里面我署上了你的名字,等申请通过之后,专利证书就当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吧。”

林天明描述起专利来,是一款玫瑰金的同心结项链外观设计。他说,用18K红金代表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红线,编织成同心绳结,寓意心心相印,永结同心。他还承诺,结婚之前,他会找能工巧匠将其打造出来,再亲手挂到钟嘉琪的脖子上。

唐丹妮听说后直叹:真是太浪漫了。

孙琳苓说:他还真滑头!那专利能卖多少钱?不能卖钱都是空话。

热恋中的人回到家中,不管如何收敛,故作平静,始终会让旁人感觉到异常,像是刚刚在火炉里烧过的钢铁,形状颜色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人一靠近,就能感觉到炙热。钟嘉琪还没想好何时跟母亲摊牌新的恋情时,宁燕已经瞧出了端倪。通过女儿,宁燕了解到林天明的家乡在距离成都两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县城,他的父亲是财政局领导,母亲是连锁超市老板,他目前无正式工作,整日就在家看书学习,指望将专利卖出后改变人生。宁燕心里对林天明并不怎么满意。她不满意的有两点:一是嫌弃男方家底不够厚,且目前无正当事业;二是距离远,她还是希望女儿找一个成都本地的家庭,各方面都方便。她想,成都有那么多条件优秀的男人,何必舍近而求远呢?更何况远的条件也并不算多好。所以,当林天明决定在家宴请宁燕,以求正式见面时,宁燕以要出差为由拒绝了女儿转达的林天明的好意。

林天明有些失落。钟嘉琪安慰他说,母亲确实有些忙,你不要介意。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同意,婚姻大事她也能自己做主。

得知林天明转而让钟嘉琪邀请唐丹妮和孙琳苓到家里作客时,宁燕杀了一个回马枪。

林天明没想到宁燕会突然造访,吃了一惊,一边献上笑容,一边手忙脚乱。

宁燕心里暗笑。她很满意自己突袭呈现出来的效果。

林天明家房子的面积跟钟嘉琪家的面积差不多,都是一百七十多平米。宁燕在房子里看了一圈,问:“你一个人怎么住这么大套房子?”

林天明说:“嗯……一个人住。”

他非常紧张,生怕说错话,完全不像在钟嘉琪和她的闺蜜们面前那么轻松诙谐。之前唐丹妮对他说,一个人住八九十个平方就够了。他的回答是:八九十平的房子太小了,放一个屁,整套房都是臭味,躲都没法躲,还要连累邻居跟着捂鼻子。

宁燕又问:“你家的衣柜不是定制?”

“啊?”

“你家的衣柜为什么不定制?买成品,空间不能充分利用。”

“本来打算定制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不打算长住。”

“为什么?”

钟嘉琪担心林天明谈前女友的事情难为情,就插话道:“人家的私事,你就别问了。”

林天明说:“我爸妈的意思是以后要卖掉这套房子,买一套别墅给我当婚房。”

孙琳苓说:“一定要买带大花园的独栋别墅。我一个朋友的爸爸生意做得很大。她从小就住大花园的独栋别墅。我去她家里玩过,有7个房间,她一个人独占了三个,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玩具房,里面有好多个大号的毛绒玩具。”

宁燕说:“我不喜欢住别墅。家里就两个人,住别墅显得太空,太冷清了。而且别墅都是单家独户的,总觉得不够安全。”

唐丹妮说:“家里多几个孩子,一下就热闹了。再加上保姆,别墅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宁燕说:“保姆素质高的太难找,不偷东西不嚼舌根的都是稀有动物。遇见一个好的保姆,比遇见好的爹妈还难。”她从朋友和生意伙伴处听说过不少坏保姆的事迹,比如偷盗主人家的钱财;把主人隐秘的私事散布得很多人知道;用擦厕所的布擦主人用的碗和杯子;给主人家爱哭闹的小孩的牛奶里添加安眠药;把主人贵的药品跟自己廉价的药品调换等等。

宁燕接着说:“而且家里多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吃喝拉撒,我不习惯。”她宁愿家里乱点,脏点,都不愿意请一个保姆住家。家里有外人,她会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随时被人盯着,观察着,揣度着,里面蕴含了一种难以防范的危险。当保姆做得不好的时候,自己还得压抑着不说重话,不发脾气,否则,她又要担心保姆做饭的时候会在菜里吐口水或者悄悄下毒报复。所以,她从来只找钟点工,活儿一干完立马让她们走人。钟点工干活的时候,她还会留神盯着,特别是厨房里有食物的地方,她会一直盯着钟点工的手,眼睛都不会眨。

宁燕的潜意识里对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和人长期保持着高度警惕。比如在餐馆吃饭,必须要背后靠墙壁的位置,不能有人端着东西从后面经过;从高楼下走过,时不时要往上面瞧瞧,总担心楼上掉花盆或其他东西;逛街时,一前一后长时间有相同面孔的陌生人,或者背后突然出现的脚步声,都会让她的神经紧绷起来。更别说在外面吃饭喝水,更是特别小心。

钟嘉琪有时候会说,妈妈你是有轻微的被害妄想症吧。宁燕就苦笑,说,没吃过亏,你就不知道世道的无常和险恶。接着,为了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她就会给女儿举例子,哪条新闻里又出现了一例意外或者谋杀案,而只要提前做好哪些预防措施,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每当说到这些,她又会失落。因为光是看神情,就知道女儿根本没听进去。她面前的女儿,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池子,根本容纳不下她江河般的滔滔不绝。但面对从不懂防范风险的女儿,她又总是克制不住想教育的冲动。于是,从小到大,钟嘉琪心目中印象最深的,永远是母亲的那张嘴,就算将它画在纸上,好似还在唠叨个不停。

宁燕的来去就像是一阵风。她在林天明家逛了一圈,简单聊了几句就找理由离开了,一口水都没有喝。

2、话中有话

庄小莺请吃过一回饭,宁燕通常要回请两次三次。

又一次聚餐时,宁燕跟庄小莺聊起了那次突袭行动。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那小伙子眉清目秀,有礼貌、懂规矩,就是太拘束了。我们到他家去,他反倒像是客人,小心翼翼的,生怕犯一点儿错。”

庄小莺没想到钟嘉琪不声不响又有了男朋友,心里暗暗为自己儿子可惜。她说:“他在接受未来丈母娘的检阅,敢不低眉顺眼吗?”

钟嘉琪说:“你的气势像黑脸包公,哪像去作客的呀,倒像是去审问犯人的。”

宁燕得意地笑起来,说:“这个对象虽然家里条件还不错,但肯定比不上我们家。从他房子里的家具和餐具之类的就看得出来,他家最多只算得上是普通的小康水平。你姑且跟他谈着,有更好的再换吧。”

钟嘉琪很讨厌这种骑驴找马的行为。更让她感到羞愧的是,妈妈在庄姨面前如此口无遮拦,万一被传出去,那可不丢死人了!她不再言语,赶紧找理由要先走。

庄小莺说:“你妈跟你开玩笑呢。她是怕你以后日子过得不幸福。”

宁燕说:“别跟她解释。我就是要让她认清楚这一点——她的妈妈就是嫌贫爱富,就是势利眼。除非有权有钱,否则别想娶我家女儿。”

庄小莺默然,觉得宁燕这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

饭后,宁燕跟庄小莺走到酒店大门口等姜雪来接。一个脑满肠肥的中老年男人从一辆越野车下来,宁燕觉得有点眼熟。那男人见了她,踱着步子走过来,说:“妹儿,卖给你的三个商铺,现在我都还没拿完款。”

宁燕猛然想起前年春节前买过的三个小商铺,是一家小房地产开发商抵给面前这个人的。据他说,开发商抵给他的价格是360万。最终她以260万的价格买了过来。

那男人右手往宁燕腰肢伸来,宁燕赶紧拿手截住。她双手紧紧抓握住男人的右手,说:“钱我都全部打给开发商了。你怎么不找他要?”

“妈的,当时我急着在过年前拿回现金,指望把供货商的款付了,才急着亏本卖给你。”男人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宁燕的手,“你把款打到开发商上账户,他本该退给我,可他妈的又把该我的款挪用去解决员工工资、福利、奖金了,后来一天推一天,两年了都还有五十万没给我结清。我去他妈的!”

“是是!大哥,我知道你们打官司也麻烦。我买其他的工程抵款房时,听说有些四五年都还没结清。”

“他妈的!早知道我就不该垫发工人工资,应该让他们去围堵项目大门。”

“有的老板是坚决不走开发商账户的,通常都是等工抵房备案后再跟我签合同,房本下来后再过户。虽然多一道税,但拿款有保证。有的是私下给里面能说得上话的高层管理人员一点点干股,工程款就会优先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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