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谨继续道:“从头到尾,我们没有限制过她的自由。院门没锁,后门也通着,她要是害怕到想逃,两条腿长在她自己身上,谁拦得住?”
林闻野愣了片刻,慢慢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几下。片刻后,他眼中亮起一点光,像是终于转过弯来:“所以……张芳这是舍不得厨娘这份差事?”
江怀谨站起身,掸了掸袍角,面上挂着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抬手朝房门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尽客气的“请”的手势:“我要歇下了,你请便。”
“不是——”林闻野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又说不清楚,“我又说错什么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说不过就撵人?”
江怀谨已经转身进了卧室,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从里面飘出来:“夜深了,早些歇着,对你脑子好。”
林闻野对着卧室的方向,愤愤咬牙。
他带着满腔郁闷回了自己的屋子,翻来覆去烙了半夜的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日清晨,林闻野刚推开房门,就见到张芳端着托盘正从廊下过来,看见他出来,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轻声唤了句:“林公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面上的脂粉比昨日厚了些,却掩不住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看得出,她这一夜也没怎么睡好。
林闻野打了个哈欠,很随意地道了一声:“早。”
张芳将托盘放在廊下的矮桌上,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个剥好的煮鸡蛋。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她轻声开口:“今早……我和张洪碰面了。”
林闻野端着粥碗的手一顿,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立刻清醒了大半:“他可有为难你?”
张芳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没有。他就是……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还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在打听您的身份,拐弯抹角地问我住在这里多久了,平时都做些什么活儿,跟你的接触多不多。”
林闻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他的什么身份?隐山先生么?
张芳咬了咬下唇,声音又放低了几分:“他还说……想让我帮个忙,平时多留心您这边的动静,但凡有什么消息,一条给我十两银子。”
说到“十两”的时候,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茫然的不安。她也是在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张洪这段时日到底发了多大的财。不过短短几日,从前那个连一顿饭都要跟她斤斤计较的弟弟,怎么就突然阔绰成这样了?
林闻野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暗自撇了撇嘴。
才十两银子。有些少啊。
他转了转手里的碗,眼珠也跟着转了转,忽然放下碗,朝张芳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谈买卖时的认真:“这样,我告诉你一些消息,你拿去给他,赚来的钱,咱俩对半分。”
张芳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地望着他。
她来告诉林公子这件事,跟银子没有半分关系。这分明是张洪在打探他的底细,他怎么不但不生气,反而还一副跃跃欲试要挣这笔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