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菜干,矮小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话也稠了。“能吃能吃!都是野菜晒的,地皮菜、马齿苋、灰灰菜,但凡能入口的,我们都采回来晒上。等青黄不接的时候,菜干一泡,锅里一炖,撒把盐就是一顿好饭。”
林闻野一边听一边往外走,矮小男子兴致勃勃地跟出去,指着架子上不同颜色的菜干,滔滔不绝地讲哪种炖汤鲜,哪种炒腊肉香。
屋内安静下来。江怀谨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和一只白瓷小瓶,握住大壮的手,在指腹上轻轻一刺。血珠冒出来,殷红得有些发暗。他屏息接了小半瓶,收好针瓶,又不动声色地将大壮的手放回原处,连那滴残血都用袖口悄悄拭去了。
做完这一切,他揉着鼻子走出这里。气味实在复杂——霉稻草、汗酸、药渣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气混在一处,熏得人脑仁疼。
门口两人还在聊菜干。准确地说,是矮小男子在讲,林闻野在听。他听得认真,偶尔点个头,问一句晾晒的法子。以他的身份,大概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些东西,矮小男子讲起来格外卖力,像是在炫耀一种旁人不懂的本事。
“林兄,该走了。”江怀谨不轻不重地提了一句。
林闻野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多歇两天,不要着急上工之类的话,才与江怀谨告辞离开。
走出那片简易的宿舍区,空气里那股酸腐味终于散了。林闻野偏头看了江怀谨一眼。
“你刚才让我把人支开,是做什么了?”
他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个陌生人大谈什么菜干。刚才在屋内,江怀谨那个眼神递过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该清场了。
江怀谨摸出那只瓷瓶,对着光晃了晃,瓶壁上沾着暗沉的血色。“需要做一些实验。”
林闻野秒懂,“要小动物?”
“老鼠就行。”江怀谨将瓷瓶收回袖中,“体型小,反应快,最适合试东西。”
两人回到住处时,萧晞竹还没回来。这人说是出去逛逛,逛到日头偏西也不见人影,八成又在哪里听书喝酒了。
江怀谨找了个旧木箱,把林闻野弄来几只灰老鼠放里面。二人蹲在箱子两侧,一个喂老鼠吃混了血的吃食,一个拿炭笔记着时辰和反应。
萧晞竹回来时,正撞见这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盯着箱子瞧得入神。
“我去——你俩在干啥?恶不恶心!”
他隔了八丈远就站住了,瞪圆了眼睛,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几只灰扑扑的小东西。
林闻野没回头,伸手一指箱内。四只老鼠,两只已经开始打晃,走起路来像喝醉了酒,东倒西歪地撞上箱壁又弹回来。另外两只倒还精神,支棱着脑袋四处嗅闻。
“我们怀疑,”林闻野的目光从老鼠身上移开,与江怀谨对视一眼,“这祭坛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这些人的身体。”
这件事可大可小,毕竟关系着西陵百姓的安危。
萧晞竹脸上的嬉笑之色终于敛去,眉宇间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