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松鹭答不上来,只能转移话题说继续往下看。
起棺仪式冗长而繁琐,等得松鹭小腿都有些发麻。
“听闻石贯元花重金打造这口杉木棺,拳拳爱子之心,人尽皆知。”分明是夸耀,但宗冶说出口时满脸的鄙夷,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就跟着,“矫情饰貌,煞有介事。”
三人齐齐回头看他,初佩璟直言:“你似乎格外厌恶他?”
言及此,他脸色一沉,却依旧强忍心痛,道:“我三妹随父出征,战死沙场时不过十四五岁,送棺那日,有多少豪强要将门槛都踏破了,也没等到他老人家点头,得以入府探望。”
老国公一生忠良,更不肯屈从世俗之见。
而石贯元既无能力,更无气节,一场丧宴竟请来一众人吃酒言欢,把女儿的尸身作为向上攀爬的通天梯。
“纵然父爱如山,也不该成为喧宾夺主的戏码。”他这样说着,攥着长枪的手骤然缩紧。
松鹭知道,国舅爷这是又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但没等他发作,堂下便冲出来一书生大喊冤枉。
刹那间,众人哗然。
无他,只因这书生正是石小姐的订婚夫婿,传闻在京求学多年还是落榜,灰溜溜地跑回龙游县,现在正经营着自家私塾。
担着个举人的名头,他的一番话确实有人会听。
“石小姐未曾殒命,石老爷为何指鹿为马,将人匆匆下葬!”书生义愤填膺,举着一本圣贤书就冲到一众商贾面前,“圣人云,悖入悖出,害人终害己!”
可惜,他这副癫狂模样,根本入不了他人双目。
石贯元很快唤来家丁,将此人以破坏家事为由,要将他丢出门去。
还真是无用书生,只会在口中喊着“为私利而六亲不认,实禽兽弗若”,手脚倒是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松鹭轻拍林抱墨肩头,示意他们也该“粉墨登场”了。
四人同行,自后方而出,在一众上流注视下步入院中,安然落地。
初佩璟落鞭,只一下就让人皮开肉绽,疼得不知天南地北。
书生得了解脱,挣扎着起身就站在他们身侧,控诉石贯元为一己私欲,六亲不认。
“不过一介白丁,他们能护你几时?”堂前,石贯元一身青黑,负手而立,“你今日入我石府,一无请帖,二无章程,便是强闯民宅,待我上报县令大人,治你的罪!”
县令大人?
松鹭偏头,视线与人群中的东家对上眼。
王衍轻咳一声,避开目光。
他不想出头,自有人明公正气,仗义执言。
“石老爷此言差矣!”这下可是初佩璟也拉不住宗冶,任他自顾走到最前头,大义凛然道,“凡闻言必熟论,其于人必验之以理。既他人有惑不解,不妨请人验明正身!”
堂上人轻嗤,又问:“如何验明正身?”
于是林抱墨也默然上前,厉声道:“开棺。”
“放肆!”
松鹭不觉有些头疼,恶仆又出来犯事了。
初佩璟也有些头疼,怎么男人总喜欢为他人怒发冲冠。
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义愤填膺,石贯元气得吹胡子瞪眼,颤着手就唤来小厮要将人赶出去。
事没办成,还自断后路。
看着那扇怦然关闭的小门,松鹭眉心一跳,回头去收拾大言不惭的几人。
林抱墨站在一边,言说自己是受了宗冶挑唆,才以下犯上。
“小林公子高呼‘开棺’时,可不是这幅嘴脸。”初佩璟笑意嫣然,顺道刺一刺宗冶,“宗温孝,下次出头时,先想想我们接近锦绣商行是为了谁。”
经她这一提醒,宗冶猛地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的主要任务。
“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现在懊恼也没用,松鹭一脚踢在书生小腿腹部,冷声问,“呆子,你怎么知道石小姐未死?”
书生急得团团转,擒泪哭诉道:“是昨日有人与我飞箭传信,说石姑娘在他手中,石老爷对外撒了谎,是为积攒贤名做生意,才演了这一出。”
“所以呢?”
他攥紧圣贤书,答曰:“那人让我今日前去戳穿石老爷假面,其他的,未曾说明。”
初佩璟垂眸思忖,再同松鹭商量一二:“舍主觉得,对方意欲何为?”
后者并未正面回答,含糊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林抱墨又问:“何解?”
毫不意外,他又得了草舍主的一记警告。
但松鹭还是答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石贯元要进锦绣商行,定然得罪过不少冤家,此一遭,是我们落入他人圈套也未可知。”
“舍主的意思是,”宗冶也悟到几分,“别家见不得石贯元借贤名扩展米仓生意,故意引导书生贬损他声誉,而我们误入了商道对弈?”
“不错。”初佩璟似乎也赞成这一说法,继而叹道,“可惜了,我们筹谋这么久,还是一败涂地。”
“无妨无妨,至少可以得出,这些商贾也未必抱团合作,”松鹭揽着她,莞尔而笑,“各怀心思者,才好逐一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