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醇酒香与辛辣味道下肚,她这才缓下心神,暗自思忖:吓死了,还以为病秧子发现我这是青魁武行的暗器了。
原也是在故作镇定。
“咳,云香姑娘谨言慎行。”林抱墨耳廓漫上一片绯红,“我等此行是还有事要问。”
“又要问话?”了无生趣,云香甩了甩帕,回身瘫倒在陆官人怀中,“大人问吧。”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宗冶与林抱墨默契地别过头去。
兜兜转转,审问之人又换回松鹭。
真是命苦。
草舍主轻叹老天爷总是亏欠她良多,抬眼时又换了一副冷漠嘴脸:“你可知曹燕患有心悸之症?”
“心悸?”云香又笑,顺道又挑起陆官人下唇,连眼神也不曾分给三人,“曹恩客若有心悸之症,那还怎么同奴家快活?”
她又将下裙撩开,提起一条嫩白细腿放在陆官人手边:“官人您说,是也不是?”
姓陆的目光紧随,眼中满是欲望与留恋,连连认同。
松鹭仔细看着二人神情,这恩客话虽不多,但面色涨红,目光迷离,时常以袖掩口不知何为。
再看云香,雪肤花貌,粉雕玉琢,哪里有染病模样。
指尖还在茶盏上轻轻碾过,她再扬唇,道:“是我的不是,没查明白就来叨扰云香姑娘的好事。”
她这步退让叫二人松了些戒心,那陆官人紧绷的肩头也舒缓许多。
“然此行报了县令大人,不问出什么于我三人面上无光,”眨眼间,她便抛出橄榄枝,“还请云香姑娘垂怜。”
言罢,她抬脚踹开林抱墨安坐的木椅,侧耳旁听者忽的失了支撑,双膝猛然跪地,虽有地衣缓冲,也少不了些许疼痛。
林抱墨只觉旧伤处似有崩裂,这手也疼、脚也疼、肩头也疼、双膝更疼,可人只有一双眼、一颗心,他也不知自己该先顾及哪处才好。
“来,阿墨,向云香姑娘致歉。”
这等大礼且不说娼女嫖客受不受得起,便是其父林柏权在世,这心高气傲的小公子也不曾跪过几次。
林抱墨苦着一张脸,才要回头便与松鹭对上目光。
约法三章第一条,既入草舍,便为奴仆。
林抱墨又屈服了。
可云香不敢受也自认受不起,忙唤陆官人一道将人扶起。
宗冶在一旁看得呆了,连茶水凉了也不觉,还愣愣喝着。
“大人想知道也不难,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云香这才收了方才那副做派,坐在床前与她细细道来,“曹院长他有肺病,会传人,馆内姑娘们都不爱伺候他,唯我知道些许隐情。”
“什么隐情?”
红扇掩唇,云香垂眸道:“他点的姑娘,都是有幸入锦绣商行伺候大官人的,我乐意招待他,就是为了去大官人面前露露脸,也好给自己搏个富人家的通房当当。”
脑中闪过些许典籍片段,松鹭又问:“他那肺病,可是痨症?”
她这问显然不是对云香,而是对昨夜前往仵作房的宗冶。
“正是。”后者也没有辜负她所托,办成了此事。
一个罹患重病,将死之人,什么深仇大恨非得当夜报?
云香不是蠢人,她也没有理由恨曹燕,应当不是真凶。
这样想着,松鹭又问:“曹燕身故那夜,云香姑娘是与陆官人在一处?”
她眼下思虑重重,顾忌几分,确认可说后才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有意撒谎:“那夜我确实去寻过曹院长,只因先前他有一方帕巾落在我房中,恰好我要外出见客,这便同他送去。”
“何时走的?”
“一更天。”
松鹭抬眸瞥过宗冶一眼,得到对方点头后才问出下一句:“那本大人就得问问,你的这位陆官人上半夜又在何处了。”
“便在酒肆内。”姓陆的开口自证,“有酒肆伙计阿七为证。”
宗冶暗自记下谈话内容,在与松鹭眼神交汇后随之起身告辞。
林抱墨才从全身疲软疼痛中抽出神智来应对,这会子又让松鹭扯着右臂离开,委实是无辜。
以至于小公子缩在车身内,连落泪都不敢大声。
忽而冷风刮起,松鹭穿的单薄,叫这比人心还难测的天气阴了一头,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端坐车中自可泰然,尤其手边还有她提前备下的生蒲黄粉,还有那一小瓶没药与乳香,听闻是藩国进贡,活血行气、消肿生肌,对瘀血疼痛有奇效,珍贵异常,不知又侵占了草舍主多少家财。
风似乎更大了,林抱墨听见宗冶关切询问:“舍主可还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