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为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深情,悠悠地飘进东清酒耳中。
东清酒眨了眨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语气平淡得像自动回复:“谢谢你的喜欢,我给不了你任何回复,也回应不了你的感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却是为了另一个人:“相比你,我更在意连衡,他说过,往后眼里只会有我,会给我独一无二的爱,他喜欢我,是那种毫无保留、纯粹的喜欢。即使我没那么喜欢他,他也绝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对我,他尊重我,会问我的意见,凡是我不要的,他绝对不会强塞到我面前。”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表示他对你的爱有多特别?”
楼为桉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的好,是因为他从未受过苦。连衡是平阳侯府的小侯爷,从小锦衣玉食,被母亲疼爱,被父亲关照,他的世界里满是顺遂,自然能轻易说出喜欢二字。都说大富之家出情种,可若是他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平民,日日为生计奔波,你还会喜欢他吗?”
东清酒转过头,看向楼为桉,脸上露出一抹不言而喻的笑,那笑容里有笃定,有嘲讽,还有一丝怜悯:“我们两情相悦,无论他是侯府公子还是平民百姓,我们都会在幸福的最高处相拥。而你,楼为桉,你只是一个觊觎别人幸福的小偷。”
“小偷是没有好下场的,”她的声音陡然冷冽,“你偷不走别人的幸福,你所做的一切,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深渊。楼为桉,这样的后果,你能承受得住吗?”
楼为桉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嫉妒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死死盯着东清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口口声声说连衡在意你,可你看,现在连衡在哪里?他若是真的喜欢你,为何不来找你?为何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我?”
“是呀,他在哪里?”东清酒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神色缓和了许多,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失落。
楼为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失神,心中一动,立刻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清酒,别再想他了,从今日起,我们必然绑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
红烛依旧摇曳,映着两人相拥却疏离的身影。
可一个疑问始终盘旋在心头,连衡为何不来找东清酒?他明明那么喜欢她,为何在她被换新郎的这天,却彻底销声匿迹?
……
平阳侯府内却被一片喜庆的红绸装点得格外扎眼,处处悬挂的红灯笼、缠绕廊柱的大红绸带,还有别院角落堆着的喜字贴,无一不在昭示着明日便是小侯爷连衡的成婚之日。
唯有裴韵居住的院子,透着与府中热闹格格不入的清冷。
院中石桌上,摆着满满一碟小菜,旁边横七竖八地放着十几个空酒杯,余下一壶未倾尽的烈酒。
裴韵身着素色襦裙,独自坐在石凳上,晚风拂动她的鬓发,眼底带着几分迷离的怅然。
她提起酒壶,为自己又斟满一杯,酒液晃荡着映出她眼中的水光。
“寇缦,”她举起酒杯,对着虚空遥遥一敬,“你我相识一场,情同姐妹,明日便是我儿连衡与你家清酒成婚的日子,说来也是冥冥注定,你我终究还是要做亲家。这杯酒,我敬你,愿我们两家自此修好,也愿你在天有灵,护佑孩子们平安顺遂。”
话音落,裴韵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与复杂。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对面石凳上,动作轻得毫无声响。裴韵心头一凛,抬眸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衣,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刀,她认得此人,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月如雪,只是不知她为何会深夜潜入侯府,出现在自己面前。
“裴夫人。”月如雪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月如雪失礼,贸然前来打扰,只因有件紧急之事需告知夫人,拖延不得,否则恐误了大事。”
裴韵迅速敛去脸上的失态,放下酒杯,目光警惕地盯着她,声音沉了几分:“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月如雪语气笃定:“我是来帮裴夫人顺利归位,也来告诉你一件被尘封的真相。”她目光直直锁住裴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东清酒婚事的原定未婚夫,并非连衡,而是你的亲生儿,连屹,对吗?”
“连屹……”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炸在裴韵耳边,她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酒水四溅。她死死盯着月如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我儿……我儿还活着?”
月如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裴韵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多年来的思念与煎熬在此刻彻底爆发,她捂住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因激动而死死攥紧。
与此同时,楼相府深处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楼为桉立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卷宗上的字迹清晰记录着楼为荣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的种种罪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楼曲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握着扶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竟如此胆大包天,犯下这等足以株连九族的大错,还被楼为桉抓了个正着。
“义父,”楼为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楼为荣的罪证,我已尽数查明。按律,当革职查办,移交刑部。”
楼曲首闭了闭眼,心中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