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清酒站稳身形,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疯狂地冷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在李怍眼中,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分明是个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的疯子!
杀意瞬间在李怍眼底闪过。
这女子知道得太多了,留着她,迟早是个祸患。
可转念一想,东凌沣是他的兄弟,是为他出生入死的挚友,当年若不是为了替他暗中调查太子与皇妃的下落,东凌沣也不会远赴汀州,更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如今朋友已死,他怎能再对朋友的女儿下手?那份杀意终究被情谊压下,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清楚,东府的祸事,定然与那桩秘密调查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太子李缘身着蟒袍,缓步走入。
他刚踏进殿门,便见东清酒从里面出来,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东清酒眼中那股凌冽与绝望,竟让他下意识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大殿,才转向御座前的父皇,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说罢,他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动作恭敬。
李怍坐在御座上,看着儿子壮实了不少的身形,语气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意味:“多日不见,太子倒是长壮实了。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朕还等着抱皇孙呢。”
“父皇提及成婚,儿臣今日前来,正是想为两位有情人求一道赐婚圣旨。”李缘抬眸,神色恭敬却坚定。
“哦?”李怍挑眉,来了几分兴趣,“能让太子亲自为他们请旨的,是哪两位?”
“回父皇,是楼相义子楼为桉,与寇老将军的孙女——东清酒。”
“什么?!”李怍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震惊。方才还在大殿上顶撞他、爆出惊天秘密的女子,这才刚走,太子竟就要为她和楼为桉赐婚?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怍指尖摩挲着御座扶手的雕花,目光落在李缘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太子是如何想到这两个人的?楼为桉是楼相义子,东清酒是寇老孙女,这二人的身份,可不是随便能凑到一起的。”
李缘垂眸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自然:“回父皇,前日儿臣出宫巡查,恰逢银卫队指挥使在宫门外等候,他与儿臣攀谈时,无意间提及男女情愫,还向儿臣请教如何俘获女子芳心。儿臣素来不涉此类事宜,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他顿了顿,抬眸时眼中带着几分坦诚:“后来儿臣转念一想,楼为桉与东清酒本就有旧识之谊,且儿臣瞧着,楼为桉对东姑娘向来倾心,事事维护。
东姑娘性子爽朗,楼为桉沉稳内敛,二人倒是互补。何不促成这桩好事,既了却他们的心意,也算是成全一片拳拳赤子之心,于情于理,都是美事。”
李怍闻言,朗声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李缘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父君的期许:“太子倒是会替旁人着想,把这二人的心思摸得透彻,只是这般费心为别人谋划,倒不想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李缘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低头拱手:“儿臣的婚事,全凭父皇做主。父皇眼光独到,定能为儿臣择得良配,儿臣只需遵从便是。”他语气谦卑,心中却清明,身为储君,他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而是关乎朝局平衡的筹码。
李怍看着他懂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连家有个女儿,名唤连见月,生得俊美温婉,且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太子可否愿意?”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沉静了几分。
李缘心中了然,连家是连妃的本家,而闵王李阑正是连妃所出。
父皇此举,分明是想借着这门亲事,化解他与闵王之间的嫌隙,达成朝堂势力的大和解,稳固他的太子之位,同时平衡连家与其他派系的力量。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正了正衣襟,深深作揖:“儿臣听父皇的安排。”语气恭敬无虞,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深知,自己的太子之位,全凭父皇一句话定夺,反抗毫无意义。更何况,他想要做实事,想要实现心中的抱负,就必须握住权力。而权力,从来都是这世间最迷人、也最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为了它,这点委屈与身不由己,又算得了什么?
李怍见他如此识大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如此,朕便下旨为你们赐婚。”
不多时,内侍便捧着两道明黄圣旨而来。
李缘接过其中一道,躬身谢恩后,转身退出了大殿。宫门外的日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望着手中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指尖微微收紧。
这道圣旨,一头连着楼为桉与东清酒的姻缘,另一头,连着他与连思慕的未来,更连着父皇对朝局的全盘考量。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内侍高声唱喏,仪仗队缓缓随行。
另一道赐婚圣旨,则由何掌事亲自捧着,快步送往连家宣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清脆的声响在宫墙外回荡,李缘望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他的人生,他的婚姻,他的权力之路,都在父皇的布局中缓缓铺展,而他,只能顺着这条路,步步为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