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话犹在耳畔,连衡的笑声还在房间里回荡。
东清酒趴在他肩头,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巷口的老槐树下,楼为桉早已转身,将那抹刺眼的灯火隔绝在身后。
……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出,唯有崔寒生身着藏青官袍,手持象牙笏板,毅然出列,朗声道:“陛下!东凌沣大人一案疑点重重,草草定论恐难服众!臣愿以性命担保,恳请陛下再度彻查,还东大人及东府上下一个公道!”
他声音铿锵,字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百官皆惊,纷纷侧目,东凌沣案早已定论,如今楼相亲掌朝政,崔寒生此举无疑是触怒龙颜,更是得罪权倾朝野的楼相。
可崔寒生脊背挺直,神色坚定,眼底没有半分惧色,竟是死谏的架势。
圣上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凝,半晌未言。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直到许久后,他才缓缓抬手:“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去,唯有崔寒生被圣上特召留下。
御书房内,檀香氤氲,圣上屏退左右,只留朱掌事在外候着。
“知道为什么朕不让你查东爱卿的事?”圣上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枯槁的梧桐,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
崔寒生连忙躬身作揖,双膝跪地:“臣愚钝,未能参透陛下深意,还请圣上明示。”
“起来吧。”圣上转身,抬手示意,“崔卿,你这性子,也太实诚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崔寒生正直的面容,“你以为朕当真不知道东凌沣是死于谁手?”
崔寒生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圣上,眼中满是诧异。
“朝局动荡,楼相把持朝政,党羽遍布朝野。”圣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李家的天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冠上楼姓了!”
“楼相……他怎么敢对皇上不敬?”崔寒生大惊失色,再次叩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楼相楼渊,向来以忠臣自居,朝堂之上更是谨言慎行,谁曾想竟有如此野心?
“他的野心,可不止这一点。”圣上冷笑一声,抬手指指身后的龙椅,“那个位子,天下多少人觊觎?至于坐得舒不舒服,谁还管得着?”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寒生,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崔寒生,今日你为东凌沣之事冒死进谏,朕信你忠诚,也知你崔家铁面无私,朕就命你,彻查东府一案!上次带回来的证据还不够,接着调查核实。”
他强调道:“但此事必须秘密进行,切不可让人抓到把柄,尤其是楼相。你可明白?”
崔寒生心头一热,重重叩首:“臣接旨!定不负圣上所托,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查明真相,还东大人公道!”
崔寒生身为刑部尚书,年纪轻轻便已执掌刑部,是朝野公认的年青有为。
崔家祖上便是撰写法典的大儒,父亲亦在刑部任职多年,一生恪守法理,妹妹崔云起更是巾帼不让须眉,现任大理寺少卿,断案精准,雷厉风行。
世人都说崔姓一族是铁石心肠,只知法理,不懂人情,唯有崔家兄妹自己清楚,他们坚守的,是心中的公道与正义。
今日在大殿之上一番死谏,虽未遭圣上责罚,却定然会引起不法分子的猜忌,尤其是楼相一党。
崔寒生不敢耽搁,退朝后便立刻派人将崔云起唤至刑部书房。
“哥哥。”崔云起一身绯色官袍,步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这么急着叫我来,可是有棘手的案子要丢给我大理寺?”
崔寒生抬眸,看着妹妹明艳的面容,清了清嗓子:“云起,最近大理寺忙吗?”
“哥哥特意把我叫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崔云起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难道哥哥闲来无事,想替我分担些?可别了,你刑部的案子向来复杂,我可不敢接。再说了,我大理寺哪有清闲的时候?你刑部推过来的案子,旁人不愿接的,不都落到我这儿了?”
一番话怼得崔寒生哑口无言,脸上泛起几分尴尬。
崔云起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屋内的凝重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崔云起收敛笑意,正色道,“哥,有事直说吧,你什么时候见我跟你客气过?”
崔寒生咳嗽一声,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眼下,确实有件棘手的案子,要交于你大理寺协助调查。”
“什么案子?”崔云起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汀州东凌沣东大人的案子,你听说过吧?”
“东凌沣?”崔云起眉头一蹙,随即点头,“自然听说过。实不相瞒,东大人的儿子东清漪前些日子找过大理寺,说东府一案有蹊跷,怀疑是被人陷害。我调阅了卷宗,可那卷宗写得完美无缺,天衣无缝,大理寺也没能找到新的证据,此事便只能暂时搁置,怎么,兄长是要重审这案子?”
“是圣上口谕。”崔寒生压低声音,“今日朝堂之上,我虽当众进谏遭驳斥,但圣上暗中命我彻查此事,可见圣上也知晓其中有猫腻,此事凶险,只能暗中进行,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楼相一党。我想请大理寺协助,一同寻找证据,切勿打草惊蛇。”
崔云起眼神一凛,郑重颔首:“兄长放心,云起明白,崔家世代恪守法理,定不会让贼人逍遥法外,定会早日查明真相,还死者以公道,不辜负圣上与兄长的信任!”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朱掌事正躬身向圣上禀报:“陛下,据暗中探查,东凌沣之女东清酒在城楼外开了家酒肆,名为云想楼,其子东清漪已入国子监读书,学业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