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掀帘而入时,目光直直落在正临窗品茶的裴韵身上,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寇老将军那边怎么样了?他同意我和清酒的亲事了吗?”
裴韵放下茶盏,抬眼望着儿子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瞧你,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
“母亲您快说呀!”
连衡哪里坐得住,几步凑到桌前,见母亲茶杯空了,忙拿起一旁的水壶,小心翼翼地为她续上热水。
“儿子这不是着急嘛,清酒的心思难猜,寇老的态度可是关键。”他眼巴巴地望着裴韵,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错过一个字。
裴韵被他逗得失笑,终是不再逗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寇老说了,若是东清酒真心喜欢你,愿意嫁你,他便不拦着,可若是她对你并无心意,这门亲事便就此作罢,往后再不许提及。”她看向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眸,补充道,“说到底,这桩婚事成不成,全取决于东姑娘对你有没有那份心意。”
“真的?!”
连衡猛地一拍手,脸上的欢喜再也藏不住,嘴角咧得老高,差点原地跳起来,“这么说,寇老没有直接反对!只要清酒喜欢我,我们就能成婚?”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他只觉得浑身轻快,连日来的忐忑不安都化作了满心的雀跃。
原来阻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要能得到清酒的心意,一切便都有了可能。
他也顾不得多陪母亲,兴冲冲地拱拱手:“母亲,儿子先去忙了!”
话音未落,人已如风般冲出了院子,只留下裴韵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又欣慰笑着摇摇头。
连衡一路策马,直奔云想楼。
刚踏进楼内,便寻到了正在打理花枝的陈颜旧师傅。
他一把拉住陈师傅的衣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兴奋:“陈师傅,有件事要麻烦你!”
陈颜旧手中正捏着一束刚剪下来的粉白桃花,闻言抬眼,见连衡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眼底藏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小侯爷这是要……”
“嘘!”连衡急忙伸出食指按在唇上,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凑近道,“我要给清酒一个惊喜!她的房间,我想重新装饰一番,要弄得漂漂亮亮的,让她一看就开心!”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些简单的图样,“我想在窗边摆上她最爱的海棠花,床幔换成月白色的,再挂些小巧的银铃,你看可行?”
陈颜旧看着他满脸认真的模样,又瞧了瞧纸上幼稚却满含心意的图样,笑着点了点头:“小侯爷有心了,包在我身上便是。”
“太好了!”连衡喜不自胜,连忙将图样递给他,“麻烦你了陈师傅,一定要悄悄布置,别让清酒提前知道!”
接下来的大半天,云想楼后院忙得热火朝天。
连衡亲自挑选绸缎,珠花,跟着陈颜旧一起摆弄花枝、悬挂银铃,额角渗出汗珠也浑然不觉,只想着等东清酒回来时,看到满室惊喜的模样,嘴角便忍不住上扬,时不时发出几声抑制不住的呵呵笑声,眼底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待房间装饰妥当,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
陈颜旧送走满心欢喜离去的连衡,转身便收拾了东西,往楼府而去。
楼府书房内,楼为桉正临窗练字,墨香与窗外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
听闻陈颜旧来访,他放下毛笔,抬眸道:“陈师傅请进。”
陈颜旧推门而入,拱手笑道:“楼先生,今日来是给你说件新鲜事。”
他将连衡在云想楼布置房间,准备向东清酒表白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充道,“听说双方家长那边已然松口,寇老将军也同意了,就等东姑娘点头,这门亲事便能定下来了。”
楼为桉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垂眸看着那团墨迹,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一瞬而过。
……
陈颜旧满心的焦灼,他绕着案几来来回回地踱步,青布袍角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声,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楼少主,您倒是给句准话啊!”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又急又躁,“东姑娘这要是真成了亲,往后这云想楼还打算管不管了?”
楼为桉端坐在椅上,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波澜不惊,仿佛陈颜旧的焦躁与他毫无干系。
陈颜旧的脚步声,抱怨声在书房里回荡,他却只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既不打断,也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