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留下一句冷淡的话:“你的事,终究要自己解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大厅,留下裴若若一个人坐在原地,望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弹。
……
楼为桉走可不过数步,一道挺拔黑影便如鬼魅般现身,玄衣劲装的百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墨:“少主,太子殿下有请。”
楼为桉脚步微顿,那点方才被东清酒搅乱的心神瞬间敛去,眸底柔色凝作寒潭般的沉静。
他颔首,声音平稳无波:“知道了。”
便抬手理了理衣襟,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妥帖藏进心底深处,才随着百炎朝东宫方向走去,身后是渐次亮起的街灯。
……
东宫书房内,茶香袅袅缠绕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李缘斜倚在榻边,捻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对面落座的楼为桉身上,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试探。
“为桉近日,与东清酒走得颇近?”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要害。
楼为桉心中了然。
太子消息素来灵通,他与东清酒近日同出同入之事,想必早已传入东宫。
他垂眸敛衽,从容拱手:“殿下明鉴,臣与东姑娘走近,不过是为了拉拢寇老将军,替殿下笼络人心的权宜之计罢了。”
面上神色坦荡,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李缘闻言,指尖的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我接到消息,连家已遣人去往东家议亲。”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东清酒不愿嫁我为太子妃,这我能理解,可她也绝不能成为连衡的妻子,寇老若与连家联姻,朝中势力便会失衡,届时我行事难免处处掣肘,于国于民皆无益处。”话语间似有惋惜,又似有早已盘算妥当的笃定。
楼为桉心头一凛,抬眸看向李缘:“那殿下意欲如何?”
李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伸手将棋盘上一枚己方的黑棋轻轻收回,动作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如惊雷炸在楼为桉耳边:“不如,你娶东清酒如何?”
楼为桉猛地一怔,瞳孔微缩。
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茶水漾起细密涟漪,映出他眼中的错愕。
他望着李缘收棋的动作,脑中一片空白,方才想好的应对之辞瞬间烟消云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臣……如何能娶?”他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
“自然是正常嫁娶,与世间寻常男女成婚别无二致。”李缘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商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会亲自向父皇请旨赐婚,先生只需备好喜服,静待做新郎官便是。”
楼为桉轻轻叹了口气:“就算臣有心,也得东姑娘愿意才行,强扭的瓜不甜,强娶之事,未必可行。”
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太子殿下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皇后娘娘当初百般利诱,都未能说动东清酒点头嫁入东宫,如今却要让他来做这冤大头?那姑娘性子烈得像团火,向来吃软不吃硬,他哪里降得住?虽然他想娶。、
“东姑娘性子急躁,行事素来不管不顾,臣怕是……摆平不了她。”他斟酌着措辞,再次婉拒。
“为桉不必过谦。”李缘摆了摆手,眼中带着笃定的笑意,“你与东清酒在汀州便已相识,想来情谊匪浅,她之所以拒绝与我的婚事,说到底,不过是心悦于你罢了,这也不算奇怪,能得为按如此青睐,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
哈!楼为桉心底冷笑连连,差点没维持住面上的平和。
心悦于他?现在的东清酒,怕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若不是为了东家的安危,为了寇老的筹谋,她怎会耐着性子与自己纠缠不休?这份喜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对着太子,他只能压下心头的腹诽,拱手道:“臣思来想去,仍觉得此事不妥,家父楼相,定然不会同意。”
“原来先生在意的是楼相。”李缘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你与东清酒成婚,不仅能拉拢寇老,制衡连家,更能打破朝野上下流传的寇老与楼相不和的传闻,这可是一举多得的美事,楼相素来识大体、顾大局,断不会因一己之见,耽误如此良策。”
楼为桉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谁让对方是太子,是他一心追随的储君呢?这位殿下心中装着的从不是一己私欲,做任何事都要考量十数人的利弊,权衡天下苍生的福祉。
他行事磊落,心怀万民,这正是自己甘愿追随左右的原因。
纵有万般不愿,面对这样的太子,面对这桩看似无解的赐婚提议,他也只能暂且应下,将那点关于东清酒的复杂心绪,再次深埋心底。
……
门房刚拉开半扇门,便见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阶前,车帘掀开,裴韵身着一身月白绣兰纹的褙子,裙摆沾着些许晨露,神色端庄地走了下来。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盒面上雕着茶花纹样,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劳烦通禀寇老将军,裴韵,特来拜访。”裴韵声音温婉,目光落在府门前熟悉的匾额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不多时,寇冠便亲自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