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仪清右手食指拐弯,指向自己鼻尖。
“除了你。”杨跃不得不说。
窗外落日西斜。
“我绝不希望你死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徐仪清身后,天际浸染出一道橙红,映到江面上瑰丽万丈。嘉陵江浪花涌动,晚风呢喃。
“咚”一声响,半碟酥肉被放到他们桌上。
“你两聊死亡啊?大家都见过死亡。你两个看着加起来都没三十岁,但也要经历。生死上嘛,谁都没办法。”隔壁桌的中年汉子说,“请你两吃一半酥肉。”
“谢谢叔叔。”徐仪清夹起一块酥肉。
“不客气。”汉子过去调低空调温度。那桌接着划拳吃肉。
“机场高速路出车祸,我前面的车死了十来个人。我什么体会都没,不会想下次怎么怎么样。”杨跃说。
“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徐仪清不占据道德制高点,“正确的感受不会比真实的感受重要。”
杨跃的真实感受是:只要死的不是小徐,别的人······死了也就死了。难道爬起来打复活赛?
徐仪清夹酥肉。
“这酥肉没问题?”杨跃怀疑,不伸筷子。
“我刚刚才端上他们桌的,这半盘动都没动过!”服务员走到他两桌旁,“加菜不?”
“不用,谢谢。”徐仪清夹起酥肉,“我们吃完就腾位置。”
吃完酥肉,两人回到八楼的李子坝轻轨站,趴在半截墙上朝下望。底下的观景台一千平方,人群聚集。游客有的举着手机,有的伸着自拍杆,正在观光留念。
徐仪清记着吃饭目的:“杨跃,我也会情绪上头。”
“你看上去不会生气。”杨跃转头,看着他。
“会。悲伤、愤怒、失落、喜悦……我有各种情绪。赵瑄死后,我还要继续念书。我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归常态生活,于是努力回忆令我平静的场景。”
“什么样的场景?”
“很多人存在的场景。不过其他人不那么理解。”徐仪清说。
杨跃说:“讲具体一点,比如?”
“譬如周六晚上的图书馆。工作日白天的电影院。下午茶时段,小板凳乱坐的小吃一条街。节假日尾声,学生互抄作业的星巴克。非高峰时段的轻轨线。这些场景中,人们互不相识,环境庞杂非凡,不会感到拥挤,白噪声各不干扰。淹没其中,对我来讲最为安心。”
“工作日白天,你去电影院?”
“寒暑假的时候。”徐仪清补充前提。
这办法对他不会有用。他缺乏平静的回忆。
杨跃说:“心理医生在诊疗室跟我说过类似方法。我真的理解不了。”
“那就算了。”徐仪清笑了笑。
“嗯。”杨跃扭头向下。底下不少游客张大嘴巴,对着手机镜头,等轨道交通2号线穿楼,以拍到吃轻轨视频。抖音把李子坝轻轨站炒得太红。
比这更夸张的观景台,只有千厮门大桥。千厮门大桥本来是车道,游客们把它当观景步道。在那里,既能看到洪崖洞与解放碑,又能眺望嘉陵江和长江两江汇流。每逢节假日,当地人都会收到通知:千厮门大桥即将封闭双向车道。
“你去过洪崖洞吗?”杨跃想起来问。
“诶?我家亲戚来重庆旅游,必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