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被打扫得异常干净,未曾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唯独在死者紧紧攥握的手心里,发现了这半枚诡异的青铜碎片。
“世子,西厢房的那位姑娘已经醒转过来了。”
贴身小厮青竹轻步进入书房,压低声音禀报。
萧玦闻声抬眸,深邃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但旋即又归于平静,语气淡漠:
“醒了便好。吩咐下去,小心伺候,不可怠慢,亦不可随意打探她的来历。”
“是。”青竹恭敬应声,却略显犹豫,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那姑娘醒来后,急切地问了如今是何朝何代,又问及了世子您的身份,最后还说……她说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萧玦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青铜碎片,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清冷:“失忆了?倒也……省事。”
他依旧清晰记得,当日在乱葬岗发现这名女子时的情景。
她浑身布满了伤痕,却无一处真正致命;那些伤口虽看似杂乱无章,却皆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要害。
这不像是遭遇乱刀砍伤,反倒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伪装。
更值得深思的是,她所穿的衣物虽破烂污浊,但其质地特殊,绝非寻常百姓所能穿戴。
最令他起疑的是,她纤细的指尖之上,虽不见丝毫薄茧,却隐隐呈现出一种常年握笔、或是持握某种特定器械所留下的习惯性弧度。
此外,他在女子衣襟的极隐蔽处,发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奇特印记。
那印记的纹路,不仅与当铺掌柜命案现场找到的青铜碎片图案相似,更与他先前破获的几起悬案现场发现的神秘符号,存在着某种隐约的关联。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绝非普通的遭劫少女。她的失忆,究竟是真实发生的变故,还是高超的伪装?
她与这一连串离奇的命案,与这神秘的青铜碎片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联系?
萧玦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青铜碎片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而专注的探究。
他在大理寺任职三年,破获过无数诡谲奇案,却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的连环案件——死者身份各异,看似毫无关联,致命伤手法一致,现场皆清扫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枚刻着诡异纹路、无人能解的青铜碎片。
而这位突然出现、失去记忆的女子,宛如一道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又似一个更加深邃的谜团,突兀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也闯入了这片笼罩着离奇命案的浓重迷雾之中。
“派人密切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前来禀报。”
萧玦淡淡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青竹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萧玦放下手中的青铜碎片,拿起桌案上的卷宗,再次凝神翻阅起来。
昏黄跳动的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冷硬,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要透过这卷宗上的字字句句,洞穿所有伪装,擒获那深藏其后的真相。
林砚在靖安侯府中静养了整整七日,身体逐渐康复,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转。
这七日间,她不仅努力适应着古代生活的种种习惯与作息规律,还时常借机向贴身侍女春桃探听关于大靖王朝的种种情况。
尤其是对刑侦体系、律法条文以及京城各方势力的分布格外关注。
据春桃所述,大靖王朝的刑侦制度大致分为三级:最高为大理寺,负责审理全国范围内重大刑事案件;其次为顺天府,掌管京城治安,承担缉捕罪犯、审理案件之责;最基层则是各地方县衙,处理民间纠纷及小型刑案。
然而,由于朝廷中派系纷争不断,大理寺与顺天府之间常彼此牵制、互相制衡,导致许多案件难以彻查,尤其是牵涉权贵的案件,往往阻力重重,最终不了了之。
而靖安侯府的世子萧玦,出身显赫,天资聪颖,不仅熟读律法、精于推演,更令人意外的是,他通晓医术,尤其擅长验尸之术——这一点让林砚极为惊讶。
在这个时代,验尸被视作低贱之业,为世人所轻蔑,尤其是世家子弟,更不屑涉足。
然而萧玦却毫不避讳,潜心钻研,正是凭借这门技艺,他在大理寺任职期间屡破悬案,被誉为“神探世子”。
然而三年前,他在审理一桩牵扯皇子的命案时,不知触怒了哪方权贵,竟被罢免大理寺少卿一职,遣返侯府。
自此之后,他便鲜少涉足朝堂,只偶尔应顺天府之请,协助侦破一些棘手案件。
“姑娘,世子来看您了。”
第七日下午,春桃端着刚沏好的茶轻步走入房中,脸上带着些许拘谨又讨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