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前,柔声唤了声,“姻姻。”
一句来自母亲的呼唤,林姻眼睛又不争气了,三分水雾蓄满眼眶,她使劲眨着眼,低眸朝她行个礼。
“万福”还未说出来时,身体已被她紧紧抱住。
“姻姻,是娘啊,我的姻姻,娘终于见到你了。”
林姻泪水一下子决堤,汹涌而出。
身体因为抽泣忍不住颤抖。
母亲将她抱得更紧了,口中连连心肝宝贝的叫着,似乎要将她重新揉回自己骨血中。
林姻弯起胳膊,环住她,软软叫了声,“娘。”鼻音浓烈。
女人身体直接愣住,几声呜咽从她喉咙中传出,将女孩的抽泣声遮盖。
“总算听到你叫我娘了。”
三夫人又笑又哭,倏尔松开林姻,仔仔细细凝视她,轻抚她的脸颊,红着眼眶道:“瘦了。”
她眼角又滴下一颗泪,拿着手帕拭了去,语气哽咽,“当初我走时,你才三岁,小脸又圆又白,如今大了……”
她低眸摇摇头,手帕捂着嘴无声哭泣。
“毕竟十五年了。”
“是啊,”三夫人叹气,“一转眼十五年过去,时间过得真快啊!姻姻你可曾怪……哎,算了。”
欲言又止。
林姻抬眸看过去,捕捉到她眼眸躲闪了下,似在逃避什么。
正诧异间,发觉自己的手已被她柔柔牵起、紧紧包裹。
“姻姻,跟娘回家。”
语言温热无比。
林姻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双脚已跟上母亲步伐。
直入正厅。
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坐在圈椅内,瞧见他们来,都站起身行礼。
三夫人带着林姻上前,拿手指着道:“这是你弟弟泰哥儿,这是灵儿。”
又对着两人道:“这就是你们的姐姐,姻姻!”
她说完后,两人接收到母亲信号,忙跟着叫“姻姻姐姐好。”
林姻跟着回礼,“弟弟、妹妹好。”
三夫人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她就势拉起灵儿的手,放在林姻手背上,又把陆泰的手扯过来,叠摞在一起,语重心长道:“你们的父亲虽不同,但你们仨都从我腹中出来,在我心中并没有亲疏远近之分。”
她目光转向林姻,情深意切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这是对她着意的叮嘱,亦是来自母亲的庇护,林姻眨动睫毛,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正说着,角门帘栊掀起,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眼睛炯炯有神的男人走了进来。
灵儿眉眼一亮,欢声叫了声“爹爹。”猛地抽开手,扑过去。
陆国公嘿笑着抱起灵儿,抬眸掠过一道犀利的目光,直撞进林姻晶莹的妙目里。
她心头顿时一跳,知道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楚国公府的现任男主人,她名义上的继父,忙低眉敛目,屈膝行礼问安。
陆国公抱着灵儿缓步走过去,抬手笑道:“快起来,不必多礼。”
男人又扭头朝着自己妻子道:“果然是亲母女,这容貌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还用你说,毕竟是我闺女。”
三夫人拉着林姻落座,一边问道:“吃过饭了吗?”
她点了点头,“早上吃完馄饨才来的。”
她说完话,被国公爷抱在怀里的灵儿大声道:“我们还没吃呢!”
她看向三夫人喊,“娘亲,我饿。”
声音软软糯糯,配上一张红润乖巧的脸蛋,真是讨人喜欢的紧。
“那就吃饭去吧。”
三夫人又面向林姻,眉目慈善,“你也再去吃点。”
人家热情相邀,林姻也不好就拒绝,站起身就要走。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紫皮圆脸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过来。
这人是国公府管家,姓王。
前脚林姻入府,后脚王管家就被门口小厮叫了出去,为的自然不是林姻,而是陆衡国子监殴打张秀才一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被打之人态度如何。
若是性格懦弱的,咬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风平浪静。
但很显然,张秀才不是以德报怨的主。
这不,他以怨报怨,撺掇着国子监丞找陆国公来说理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陆国公一听说国子监丞来了,心中就顿感不妙,再听说是为陆衡的事来,胸膛已然起伏不定。
自家的侄儿是个什么样脾气,他向来清楚,这次国子监丞都来了,准没好事。
他放下灵儿,抬腿准备出去时,忽然目光转向陆泰。
陆泰同在国子监读书,必然知道些什么。
他审视着,问道:“你说,你大哥出什么事了?”
一句话让厅内所有人目光都看过去,陆泰脸色陡然红了,眼神飘忽不定,凝视着自家老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或许是不敢说。
陆国公眼神凛了凛,无声逼迫。
陆泰支撑不住,遂苦着脸道:“我听说大哥打了人。”
“因为什么?”
“听说是,是他,他……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就——”
言辞闪烁,支支吾吾。
陆国公猛地大喝一声,道:“说,不说是想包庇他吗?”
唬得陆泰一个哆嗦,闭眼咬牙道:“他们说大哥在外养女人。”
话音落地,室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