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毫无察觉。
林姻深深呼口气,拿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弯弯嘴角,调整好情绪,才推开院门。
小院里,树下坐着的李梁成和杏儿回眸看她。
林姻走过去,目不斜视地将篮子放在桌上。
李梁成问她,“陆兄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林姻一愣,“你问我?”
“是啊。”李梁成拿出果脯装盘,“你走后不久,陆兄就跟过去了。”
见林姻面色惊讶,又道:“你不会没遇见吧?”
林姻心里咯噔一下,眨眼道:“还真没遇到。”
李梁成低头,不吭声了。
杏儿接话,“估计不凑巧没碰到。”
林姻脑袋朝门外看了看,思索了下,木着脸点头,“应该是。”
李梁成给她倒一杯茶,林姻摇摇头,没接也没喝,只垂眸沉着脸,一语不发。
“怎么了,不舒服吗?”
杏儿关心问道。
林姻努力挤出一抹笑,“没有,只是累了。”
她快速觑了眼李梁成,抓一把核桃,拿锤子“咔擦咔嚓”地砸。
三人等了会功夫,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陆衡回来了,但是脸上挂了彩,身上新换的月白襕衫也脏兮兮的,像是泥里滚过一样。
不待他们问,陆衡率先道:“真是倒霉,居然摔了一胶。”
语气轻轻松松,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一般。
边说边朝自己房里快步走。
李梁成大声道:“没事吧?”
“没事。”
他开门进了屋。
林姻收回视线,心突然砰砰直跳,连李梁成叫她都没听见。
还是杏儿推她,“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
她放下锤子,蓦地站起身,低眸对杏儿道:“我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你陪我回房好不好?”
杏儿微愣,点了点头。
两人进屋后,林姻慌忙将门关上,回身时,眼泪汹涌而出。
杏儿大惊,上前抱出她,安慰道:“这是怎么了?”
林姻呜呜咽咽,在杏儿怀里哭半天,才哽咽着说出自己的委屈,“李梁成他……”
她刻意压低声音,对她耳语一番。
杏儿听得柳眉倒竖,咬牙恨道:“他怎么可以乱造谣?还什么表妹?你——”
欲言又止。
林姻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咬唇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姐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张秀才胡说八道,李梁成他不是这样的人。”
杏儿脸色难看,沉默须臾,才尴尬道:“姻姻,其实有件事是关于李梁成的,我没好意思说,一来没面子,二来怕你承受不住……你要听吗?”
湿润的睫毛眨动几下,林姻沉默了很久,须臾抬眸,眼底是前所未有地坚定,“我要听。”
声音虽沙哑,但字字铿锵。
杏儿拢拢她额边碎发,拉她坐在椅上,才开口道:“其实那个姻姻……就是你。”
杏儿这么一说,结合两人今天的怪感,林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脸色滚烫,眼神直直盯着杏儿也滚烫的脸颊,一个字也挤不出。
死亡的寂静比大吵大闹更可怕。
杏儿咳嗽两下,低眸错开林姻的视线,继续道:“方才你出去买果脯时,李梁成一直在和我谈话,他逼我保守秘密,我没答应,他就恼火了……”
“姻姻,你我是同乡,你既认我这个姐姐,我亦对你坦诚相待,李梁成这个人,就是个伪君子。他——”
“可他说会娶我。”
林姻断然打断她,一滴眼泪已滚下来,抬手擦了擦,语无伦次道:“我们有交换庚帖,他,他,祖父不会看错人,我还去过他家,他温文尔雅,不会的……”
“杏儿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天底下长得相像的人那么多,他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呜呜呜……”
杏儿将她抱在怀里,轻轻道:“傻瓜,都这时候了,还自欺欺人,他说会娶你,你可曾见过他父母?”
“不,不是的!”
两人抱在一起哭。
*
门外,陆衡换件干净衣服出来,坐在李梁成对面,面无表情。
他问李梁成,“想好怎么说了吗?”
李梁成正视他,沉默。
陆衡冷道:“上午在国子监,你答应我的事儿,不会转头就忘了吧?”
语气带着压迫。
李梁成攥紧了拳头,深吸口气,笑道:“没忘,既答应了你,总会做到。”
陆衡给自己倒杯茶,从容道:“那你重复一下我说的话。”
“陆衡——”李梁成猛然站起身,幽深的眸里闪着火焰,“你别欺人太甚!”
陆衡抬脸直视那团燃烧的火焰,挑了挑眉,勾唇道:“欺负你又如何?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找林姑娘,我、说!”
“你敢!”
李梁成“唰”地脸色转白,他朝林姻房里看了眼,回首时,眼里火焰已然消失。
颓然坐下,像打了一场败仗,身上再无嚣张的气焰。
李梁成闭上眼,重复一遍上午的承诺,“告知姻姻,不——”
他睁开眼睛,“告知林姑娘真相,道歉,准备三百两银子,算作欺骗的补偿。”
陆衡擎着茶盏看,“还有呢?”
李梁成掀起眼帘,衣下紧握的拳头直直发抖,“保证送林姑娘平安返回江南,永远不再打扰。”
“很好。”
陆衡眉眼舒展,朗声道:“李梁成,你自己说的最好做到,否则不仅林姑娘知道,你订婚的刘姑娘也会知道。养外室事小,可仕途事大。你这么在意仕途,得罪了刘阁老——”
他冷哼一声,重重放下茶盏,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