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代,传宗接代总是最大任务,作为一家之主,李御史格外看重。
他深深叹口气。
李夫人听见丈夫叹息,忍不住啐道:“大喜的日子,你们父子俩一个个苦着脸,给谁看?”
李御史埋怨道:“还不是你那准儿媳,我瞧着病怏怏的……”
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一时,李梁成茶也不吃了,竖直了耳朵听。
李夫人连忙道:“这事你可不能埋怨我,刘阁老是你座主(1),当初也是你想结这门亲,这才议亲的。”
“胡说-——”
李御史瞪直了眼,“明明是你去拜访刘夫人,相中了那女子,这才结亲,怎么如今倒全推给我?”
两人眼看就要拌起嘴来,李梁成忙道:“爹娘,你们别吵。眼下既已下定,说什么都晚了。”
一时,两人都盯着他。
李梁成闪闪眼眸,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扶手,开口试探道:“就算刘姑娘不能生养,也不是大事,届时纳个妾生子,放到刘姑娘名下也是一样。”
这年头,凡事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既想攀附权势和内阁阁老结亲,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哪怕代价是新妇无法生子,也得咬碎牙吞下去。
李梁成说出这话,边上御史两口子瞬间不语了,算是默认。
李梁成见了,喜上眉梢。
她的姻姻,可以有名分了!!!
一时腰也不疼了,肩也不酸了,浑身充满年轻人的蓬勃干劲儿。
起身就大跨步往门外走。
李夫人叫住他,问:“哪里去?”
李梁成头也不回道:“回房。”
回房就开始翻箱倒柜找钱。
今日下定,李夫人送给刘姑娘两锭大金镯子,李梁成忽而想到,既然给不了林姻正室名分,总得在物质上弥补一二吧。
遂也想送林姻金镯。
她皮肤白净,手腕纤细,戴金镯最是好看。
于是翻呀翻,找呀找,把所有钱凑到一起,统共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一锭金镯少说得五六十两银子,这还差得多呢。
正忧愁间,李梁成灵光一闪,忽而想到他也有金镯子,是出生时国公府姨妈送的,足足四锭。
急忙翻箱找到。
四锭金镯子,小孩子戴手上的。
拿个手帕包了,连同三十两银子,揣在兜里。
过仪门时,正好碰上守门小厮,两人对视一眼。
李梁成问他,“知道哪有打首饰的铺子吗?”
小厮点头,“棋盘街有家,手艺很好。”
李梁成大喜,让别人替他守门,自己骑马,小厮跟马,两人朝金银铺去。
去到金银铺,李梁成掏出小金镯,让掌柜称了,说道:“打两个时兴样式儿,给女子戴。还有,镯子里面刻上‘姻姻’两个字。”
他拿笔写在纸上,递给掌柜。
掌柜看了眼,笑着问:“公子可是送给媳妇的?”
李梁成也笑,“算是吧。”
两个选好款式,敲定价格,拟好文书,掌柜让三日后来取。
李梁成付了钱,小厮牵马,两人离开。
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家衣铺,摆在门外的一件大红遍地金貂鼠皮袄,很是好看,便好奇停下看看。
又拐进铺里,见都是貂鼠皮的,有头上戴着貂鼠卧兔儿,貂鼠暖耳,貂鼠围脖儿,貂鼠大氅……都五颜六色,宝石点缀,金光闪烁。
掌柜介绍道:“我们家貂鼠皮是全京城最好的,衣服款式也最时兴,公子想买什么?”
李梁成问了门外那件貂鼠皮袄。
掌柜眯眼笑道:“公子好眼光。”
叫伙计将门外衣服取来,指着道:“这件大红遍地金皮袄,乃大家制作。光是穿金线,绣娘就花了一个月,更遑论上面镶嵌的珍珠宝石,您看看多闪!”
李梁成伸手摸了摸,确实漂亮,问掌柜价格。
“一口价六十两。”
“六十两?”
李梁成惊愕。
这年头,普通人家一年收入在五两至二十两之间,六十两一件皮袄,已是天价了。
纵是富贵如李梁成,想买下这件衣服,也得一番伤筋动骨。
李梁成收回目光,恰好门外小厮走进来,问道:“公子想买皮袄?”
李梁成“嗯”道:“马上寒冬了,我想买件给姻姻,她穿红衣好看。”
小厮睁大了眼睛,“可貂鼠的也太贵了……更何况您哪还有钱?”
李梁成正好就是缺钱,闻言使劲瞪一眼他,抬脚朝外走。
掌柜在身后追问,“公子,皮袄还要不要?”
李梁成微顿脚步,扭过头试探问道:“能便宜吗?”
掌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犹豫了下,咬牙道:“最少五十五两。”
便宜五两银子,已是最大折扣了。
须臾,李梁成便也咬咬牙,说道:“成,你给我留着,三日后我来拿。”
边上,小厮大惊,忙劝道:“公子,三思啊。”
李梁成叱责,“思什么思?我给心爱女子买衣服,用你管?”
唉!
小厮仰天长叹,“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