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齐了线索但并未触发副本结算，沈文拘猜想是这个意识空间系统无法触及，所以需要先离开这片空间。

关于离开的方式，魔王已经给出了答案。

随时都可以离开。

沈文拘对此的理解是相当于做梦般意识醒来的意愿，然而他在脑中试图复现梦醒时的感受，却无事发生。

镜中仙道：“梦么？吾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做梦过了，不过似乎有点印象，在梦中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或者情绪剧烈波动……啊，吾只是突然想到，没有把握的话还是不要尝试。”

沈文拘点头，谁也不知道这个空间是否真的是梦境，贸然尝试的话，或许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对于离开的方式他已有些猜想，不过……

“在离开前，再去一次教堂吧。”沈文拘道。

空间内的异变对应现实中的时限，循环被打破后，沈文拘的异变程度也随之加快，皮肤隐约泛起金属的光泽，按照现有的规律推测，副本结束时间就在太阳再次升起之时。

镜中仙看他的神色，也知道他做好了打算，没再多问：“嗯，走吧。”

返回的路上没有台灯人阻拦，连带着那股诡异感也消减了不少。

沈文拘突然站定，镜中仙从一侧的镜面空间探出来：“怎么了？”

她顺着沈文拘的视线方向看去，是一个倚靠在门边的面色苍白的女人，她穿着单薄的连衣长裙，长发挽在脑后，唇上全无血色，眼睛虚虚朝沈文拘这边看来。

“奇怪，这里怎么还有人？”镜中仙不解。

沈文拘同样疑惑，镇民应该都成为了台灯人，但那女人却仍然保持着人形。

她依然被困在轮回中么？

沈文拘朝她走去，但那女人的目光却没有跟随他们靠近，依旧凝望着同一个方向，镜中仙不敢贸然呼唤她，只是轻手轻脚地尝试触碰她。

她的手轻而易举地从女人手臂穿过。

“……？她这是，投影吗？”

沈文拘在她身侧站定，朝着女人望的方向看，一条长长的街道，尽头是那座神女像。

神女像虚虚抱着什么，看上去依旧圣洁无瑕。

他的余光注意到女人动了，回头时那女人已经看向他，像是看见了，又像是自言自语：“晚上好……安，你冷吗？”

她抛下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身体逐渐透明消失。

“水里真冷啊。”

她消失了。

“安，是谁？”镜中仙注意到了她话语中那个像是人名的发音。

“或许是指那位神女。”沈文拘也不再停留，再次向教堂出发，他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得到印证，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站在教堂门前，他们依旧记得上回离开时，满地的长蛇，无法打开的门。

镜中仙的声音闷闷的从口袋里传出：“希望这次能顺利些。”

沈文拘伸手推门，如预想中一般，那股封住门的阻力消失了，像是在故意肯定他的发现。

门内干干净净，那些墨蛇像是一场幻觉，悉数不见。

他利落的脚步声在殿内突兀地响起，带着回声。

玻璃罩中的枯花已不再鼓动，沈文拘面朝中央的神像，那张半遮的脸此刻给他的既视感越发强烈。

他越过枯花，径直将手贴上神像腰间的红线。

脑中沉寂许久的系统此刻突然爆发出警报，沈文拘感到身体被一股大力拖拽着远离那座神像，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强行控制着身体，向神像靠近。

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红线，手背上青筋浮现，他身上的异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金属将他的皮肤寸寸包裹，逐渐连手指弯曲一下都变得困难，半张脸已笼罩在金属外壳下。

“你是……对吗？”他几乎是用尽力气质问着，镜中仙眼睁睁看着沈文拘的生命力被抽取，她大喊着什么，但沈文拘已经听不清了，他面前的神像如同活物般，手下坚硬冰冷的石质恍然间变得柔软温凉。

“你知道该做什么。拿上它，然后，去吧。”石像在他脑中低语，穿过尖锐的警报声，清晰有力地传达给了他。

沈文拘感到手上一沉，随后瞬息出现在了神女像前。

那是一根钢管。

他深吸一口气。

几乎全身都转化成金属的青年双手握住钢管，他深吸一口气，将钢管高高举起，金色的眼瞳如同流火般注视着神女像悲哀的神情，随后重重砸下！

石像崩裂，碎石擦过沈文拘的脸颊，在他眼下留下一道血痕，此间幻景也寸寸崩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罩，沈文拘的刘海在石像的尖啸所掀起的风中被吹起，发下掩着的黑瞳流淌出墨色的泪。

系统抓住沈文拘砸开的空隙，重新将副本接管，弹幕疯狂般滚动，为他的新生。

沈文拘喘息着，看到碎石后偶人震惊的脸。

所有声响都被隔绝在外，沈文拘如同耳鸣般只听见一片空白，一个分辨不出男女老少、又或者是混合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叹息一般。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