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拘看到白发男人缓缓睁眼,金色的眼瞳垂下凝视着沈文拘。
金泪如同祂融化的眼。
“我的……心。”祂轻声开口,目光中似乎有着溢出的难以言喻的悲哀。
沈文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手中出现了一枚红到几乎糜烂的苹果,那颗苹果如同真正的心脏一般温热,在他掌心跳动,脆弱的,只要轻轻一捏就会不复存在。
他靠近祂,沉默着将手中的苹果托在心口处空洞的位置,祂抬起手臂,荆棘更深地刺入祂苍白如石塑的皮肤。
祂将手覆在沈文拘手上,冰冷的触感。
祂的指甲越过沈文拘的指缝,轻轻划破了那枚苹果的外皮,苹果迅速空瘪下去,鲜红的汁水顺着沈文拘和祂的手臂滴落在枯草上,那片枯草迅速焕发生机,花枝抽条,在沈文拘腰腹处开出一朵血色的虞美人。
那朵虞美人的花杆在失去滋养后迅速干枯,祂折下那枝发脆的枝条,递给沈文拘:“给你……我的信物。”
“你叫什么名字?”沈文拘听见自己发问。
祂金色的眼瞳如茫然的流火,眼下与唇角的痣分明是个狐狸似的长相,但此刻就是莫名显得纯良,祂思考了片刻只答出一个字。
“……玉。抱歉,我不记得了。”祂道,“我记得你……”
祂说完将手搭上沈文拘的手臂,将他推开:“你……不能久留,还会再见。”
如同上次在镜中的黑暗里,祂也像这样将他推出。
沈文拘无法抗拒,两枚金色的眼瞳在越发渺远的距离中对视,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地面上。
依旧后脑如同受到重击般的钝痛,沈文拘撑着地坐起身,十来个人这会儿都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正一个接一个地醒来。
沈文拘朝神像后看去,那条密道已经消失不见,人却一个没少,他打开终端,与林知的那段聊天记录也消失不见,如同是他将苹果印记覆上神女像的那一刻就陷入一场大梦中。
众人醒来时也相当茫然,沈文拘与林知确认了地下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他们也都看见了石墙上的壁画,但再之后发生的事就像是被抹去了记忆,关于如何离开的回忆也模糊不清。
似乎只有自己见到了祂,沈文拘心想,是祂的邀请吗?
那朵虞美人依旧在沈文拘怀中,娇艳的鲜花在空气中逐渐如同黑液般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一如众人对于祂的记忆。
终端出现红点,沈文拘点开是小黑的消息。
「4273:亲亲——非常抱歉亲亲,这几天系统好像总是出现bug,人家和亲亲断联了好几次!报告上面也只说正在修复,非常抱歉给了亲亲糟糕的体验!」
沈文拘意识到它是在说自己每次与祂见面的时刻,好像每次见到祂,沈文拘都没有收到过小黑的消息。
「swj: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吗?」
「4273:是的亲亲!我们这边直接黑屏掉了,信息也发不出去,太奇怪了!以前都没有过这种事情……」
祂在躲着系统的眼目吗?或许作为魔王无法直接接触玩家吧,所以关于魔王的一切,包括记忆,空间,以及那朵花,都被系统当做bug自动修复了,难怪祂每次都会在见面没多久后将自己推开。
沈文拘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于【魔王】的存在,已经从开始勇者与魔王的刻板印象越发远离,不知为何,分明只有两次的相处,但他像是熟悉已久,甚至有时会忽的出现“祂或许并非魔王”的错觉。
沈文拘暂且放下不再去想,现在重要的是解决副本,至于魔王,有系统在,想来他也无法接触到,只能等祂的再次邀请。
骨骼台灯化的男人从地上坐起来,他眼圈通红,神色恍惚:“我好像见到了我的女儿。”
“我当然知道她也在副本里,但这不对劲。”男人焦急道,“我看到她被那群台灯人追逐,但当我想去救她的时候就醒了。”
众人都已经知道这一家三人与副本的关系不浅,甚至可能就是破局之法,闻言也正了神色,毕竟他们方才互通梦境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并非是睡了一觉,而是真实发生又被纠正的事实。
“你看到她在哪里?”沈文拘起身。
男人回忆着:“我没看清楚,只看到一些铁笼和海水……我想起来了!是镇子上秘密将人沉入海中灭口的那片礁石崖!”
沈文拘点点头:“还记得路吗?”
这座镇子只有夫妻二人来过,其余的人在进入副本后就直接在那间地下室里,没有到过外部。
“记得!我来带路!”男人扶着妻子起身。
最终十几人又分成了两批,愿意跟着去救小女孩的六人一并前往礁石崖,剩余不愿意冒险的则留在原地休整。
夜色深沉,沈文拘看过时间,还是凌晨一点,那场大梦并没有花掉多少时间。
借着夜色掩盖,以及男人记忆中巡逻的点位,众人绕过看守的台灯人,远远看到了高矗的崖壁,几个台灯人扭着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往铁笼子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