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一队人被几个台灯人押送着前往镇中央的神女像。

台灯人将几人丢在神像边就离开了，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沈文拘看到神女像第一眼就眼皮一跳，石刻的高大人像，直而顺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一直垂到地面，虽说头顶的长纱几乎遮掩了面容，但看身形分明是个男性。

神女像闭着眼，眼下有一道金色的泪痕，刻像者定格了金泪将落未落的一瞬，仿佛那泪真是从石像眼中流下。

石像下摆着一个托盘，盘中放了几只苹果，果皮已经因为脱水而发皱，但颜色鲜红如血。

沈文拘找了神女像边缘锋利的角磨断束缚双手的麻绳，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你们好，在下谢繁盛，合作愉快。”一个职业打扮的青年男性笑着开口，他笑容温和，却掩不住苍白病气。

其他几人只是淡淡回应，沈文拘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与林知外，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状态不太好，其中一个妇人涂着口脂，但眼圈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大部分玩家大概都不会到高危副本来吧。

“……呃……”其中一个男人突然痛苦地呻吟出声，边上的女人瞬间落下泪来，将他的袖口拉上去，男人的手肘部分已然呈现出金属质感，紧绷而略微透明的皮肤下不再是骨骼，而是泛着银光的框架。

女人泣不成声，反倒是那个已经开始异变的男人平静地出奇，他安抚着妻子，向众人解释，原来这个副本的玩家是分批次进入的，他们是最早的一批，在三天前就进入了副本，然而那一批玩家现在只剩下了夫妻俩。

副本刚开始时异变并不严重，镇民也都是正常人的模样，直到第一天晚上一个男人起夜，回来时步伐踉跄，神色疯狂，他神秘兮兮地叫醒了帐篷里的所有人，说自己看到镇民在晚上脱去人皮，都成了台灯。

没人敢出去确认，但第二天早上，那个男人就死了。

在众人眼皮底下，被看不见的利爪撕碎，血肉铺了一地。

然而当镇民来叫醒他们时，那分明又是人的样子。

男人回忆着：“我们都侥幸，只当他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被灭口。但没人想到，那只是开始，这个副本在第二天就开始大量异变，这是我从前都没见过的。那些镇民说我们之中有人违反了规定，将人一个一个叫走，但他们都没有回来。”

“最后轮到了我和安安。”男人看向一旁泣不成声的妻子，“它们在夜晚成了台灯人，将我们带来了神女像。”

“我们在这个石像旁提心吊胆了一夜，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来接我们的镇民只说我们得到了神女的赐福。”

“但那根本不是赐福，那是诅咒。”他展示着皮下的钢铁支架，血管也成了连接的弹簧与电线，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蠕动。

男人叹了一口气：“好在出现异变的只有我，安安没事，但或许我撑不了多久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我身体里生长，像是种子破土般钻开我的皮肉。”

“在进入游戏前，安安救过我一命，但很可惜，我们的运气都不太好，又死在了车祸里。我们有一个女儿，她还很小，长得像妈妈……她很乖，很懂事。”男人垂下头，“我多想再抱抱她……”

所有人都沉默了，像是不知如何安慰，也像是在这对夫妻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气氛一时沉重。

沈文拘打开弹幕，果然都是关于副本的讨论。

「我见过这个本，但说实话，它已经封存了好多年了，因为上一次开放的时候，两百名玩家没有一人生还，系统判定为副本异常，说是维修就封掉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看到这个本开放。」

「同见过加一。当时我追过一个很喜欢的主播，可惜最后死得太惨了，到现在都会做噩梦……」

「我记得当时没得到赐福的玩家第二天就被缠上了，最久的也没活过十分钟，而得到赐福的玩家，手臂上会出现一个苹果图案，虽说会逐渐产生异变，但异变彻底爆发有四天时间。」

「诶，大家都见过这个副本吗？不要啊，我是来看【偶人】宝宝的，团灭什么的不要啊！」

沈文拘拉起袖子，果真在腕口看到一个棕色的切片苹果印记，像是用章印上去的，他用指腹蹭了蹭，没有被蹭掉，不是墨水。

他打破沉默：“你说是两天前得到的赐福，对么？”

男人点头。

沈文拘伸手向所有人示意这个苹果图案：“弹幕上说，得到神女像赐福，手腕上会出现这个印记，而后开始产生异变，从异变开始到异变完全发生有四天时间，而没有得到赐福则会在天亮后死去。所以你还有机会见到你的女儿。”

他目光灼灼，男人笑笑：“谢谢，我会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