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包裹住玻璃穹顶,小屋宛如泛着柔光的明珠,落在天地间。
里面似乎有人在走动。
大门是敞开着的,只见几个人正齐刷刷地往外走,见到二人,还微笑着和她们打了个招呼。神情放松、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凌晨还在工作的命苦感。
进去之后,姜德音简单和管家说了几句,吩咐了下明早的大致安排,就带着王琼玖上了二楼。
一到楼上,王琼玖发出了一声惊叹。
潮城没有睡眠,复杂的光与色构筑了它的脉搏,每一次呼吸,都会和凌晨两点的天空产生律动。摩天大楼、街灯车流,织成夜景,映照在王琼玖眼底。
今夜的星子零零散散,却也是璀璨地戴在她的头顶。
中央的玻璃墙下,放置了一张质感温润的橡木桌。桌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道菜肴。搭配质朴清淡,香气扑鼻。
二人落座。
小木托上的海鲜茶碗蒸热气袅袅,生滚鱼片粥盛在带盖的广口砂锅里,瞬间攫住了王琼玖的胃。
“谢谢姜总。”
姜德音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王琼玖才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得感谢感谢姜德音,或者和领导唠唠嗑,拍拍马屁呢?虽然她不太擅长干这种事,但是作为一个新人,有所表示应该就可以了吧?
她的目光往桌上一扫,只有一旁的哑光白瓷碗里,有酒酿桂花小圆子,勉强算得上饮品。总不至于拿碗汤敬领导吧。
姜德音望着玻璃墙外的景色,兀自出神,手里的瓷勺还收留着一个馄饨。
王琼玖琢磨了下,这场景,领导应该不希望自己去打扰。这可是姜德音,不是那些吹捧酒桌文化的熏人老板。
捋清楚这一关窍,她更开心了,在心里,敬姜德音,敬自己。
“你想在这里住几天吗?”
一顿夜宵在沉默中接近尾声,姜德音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后,开口问了王琼玖这么一句话。
王琼玖从酒酿小圆子的顺滑与软糯中抽出身来,见对面不着急,在等着她的答案,就好好思考了下。
接下来几天都是工作日,但是听姜德音这意思,是因为刚和恐怖片主角面对面,所以要给她放假吗?
而且还是住在这个梦幻玻璃屋里?
虽然,姜德音的大平层风景也很不错,住哪儿她都很满足。不用交房租水电也太美好了。
“可以可以。”
王琼玖矜持地点着头,想了想,补充了句彩虹屁,“跟着姜总住,哪里都是黄金屋。”
“噗。”
姜德音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一向淡漠的神情融成春水,润泽了眸子里的晚星:“刘彻终成房地产大鳄。”
王琼玖原以为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暗骂高情商捧臭脚不靠谱,没想到峰回路转,姜大领导竟然和自己一介小小员工开起玩笑来了。
她也露出了标准微笑,附和着:“还不是因为我们姜总体恤下属嘛。”
姜德音轻摇了摇头,像是有几分无奈,笑意淡了几分。她坐得更直,身体微向前倾了几分,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颇有要和王琼玖推心置腹的架势。
第二次,王琼玖第二次见姜德音说这么多话。
“今晚你也见识到了任务会有多危险。如果你依旧决定加入,就要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们。金钱无法衡量一个人生命的价值,不能用银行卡上的数字去判断你能否为这件事牺牲。”
她的意思,王琼玖是理解的。或许是想说,如果她觉得这份工作风险很大,还有余地能选择退出。一旦坚定了留下的念头,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把王琼玖只当作熟悉的陌生人同事。
她们会是最好的伙伴,也会是最亲的亲人,譬如李玉伶,譬如陈姐。
姜德音表达得很直接坦率,希望王琼玖日常相处中不必太拘束。
王琼玖无法评价短短一周的相处,能否让彼此的关系突飞猛进到勾肩搭背的程度,但她却暗自琢磨起后面那句话,金钱的重量,有时,不,常常能越过一条甚至成百上千条人命。
很多人并非不怕死,但天秤的两头从不平等。更何况,真正算起来,王琼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她不觉得姜德音是何不食肉糜,毕竟,在楼梯间的谈话,足以证明姜德音对生命的重视。
但还是好气。
“明白了,姜桃花。”
王琼玖猛猛点头,用着最狗腿的语气,喊出了领导的外号。
姜德音太正式,德音太亲近,还是外号好,外号够调戏领导的权威。
赵宣哲这么和她打招呼,姜德音都不带理人的,虽然极有可能是赵宣哲干了什么好事,但这称呼铁定也没有什么好说法。
果然,姜德音的表情龟裂了一瞬。
又不乐意上了。
王琼玖有恃无恐,李玉伶屡次挑衅姜德音,她眼都不眨一下,没道理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新人,表示亲近会被训斥。
“嗯,好好休息。”
姜德音看着王琼玖,神色宛如猝不及防吃了口芥末。起身回房时,她好似记起什么,转过头,对憋着笑的王琼玖嘱咐了一句:
“准备一篇夸赞公司的600字小作文,明天用得上。”
“啊?”
王琼玖的笑容瞬时消失。
她刚体会到的恶趣味快乐,就如此轻易被现世报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