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椒被她这突然阴鸷的神情吓得后退几步。

占便宜这种事他干得多了，大多数人看在他是沥血帮成员的身份上不敢反抗，他鲜少吃瘪。

小辣椒抱着手指一时之间不敢动，又忽然想起中午有人跟他提起过，说十三区来了个狠人，一进门就把瘦乔的脖子顶了个对穿。

瘦乔回来的时候脖子上是缠着绷带，他的伤势或许是被夸张化了，但这女生眼里的狠厉却不像假的。

小辣椒怕再继续“检查”，对方会卸了自己整条胳膊。

在十三区，丧失了劳动力就等于被提前宣判了死亡。

他不敢去赌，但就这么放弃又显得窝囊，大头与小头正在激烈搏斗。

蓝天那很快就检查好了。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没人敢占她的便宜。

“走吧。”

见白焰还站着，她走过来，不耐烦道：“啧，这么慢？”

蓝天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小辣椒面前，阴影将他笼罩，更加有压迫感。

“检、检查好了……”小辣椒的态度急忙反转，“女士们请进……”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白焰拉上背包拉链，跟上蓝天的步伐。走了还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怒骂声，是其他人在嘲笑小辣椒，骂他是个没用的怂货，连这点事都干不好，紧接着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惨叫声为这次交易日的弥撒奏响了前曲。

教堂的大门是由黑铁制作而成的，上面镌刻着繁复的浮雕，但常年累月下来已被磨损。

这扇漆黑的门足足有三米来高，给人以沉重、冷漠与俯视的感觉。

蓝天用力推开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浑浊的热浪，白焰听到堂内人声鼎沸。这座死气沉沉的镇子仿佛短暂地复活了。

教堂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交易场所。

原本的长凳子被拆解，堆叠成了一个个简陋的摊位。摊位间拉起了几根粗糙电线，吊着灯泡，灯光随着人群走动而晃动。

白焰一进来，就立刻被教堂中间那具高大神像吸引。

那就是神父？

她抬眸，审视着这位神父。

他头戴一顶由植物根系环绕的王冠，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双手从白袍中伸出，张开做祝福状。

看着的确有几分神父味。

白焰点评道。

只是脸上的颧骨太高太尖利，略显刻薄，深邃眼窝里那镶嵌着的眼珠子褪色成了灰白，以至于俯视众生的神情看着格外阴冷。

白焰的目光从那张假笑脸缓缓下滑，看到神父下方的石碑上刻着一句醒目的标语——

“蒙伟大的菌父庇佑，万物得以延续，生生不息！”

“哈！”

白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真是荒诞。

从来没有孕育过生命，却敢将自己捧上神位。

拥有赓续之权的怎么可能是父？

母亲说过，唯有母源，方可孕育万物，使之昌盛不败。

“笑什么？”蓝天回过头问。

白焰摇了摇头没解释。

蓝天忍不住提醒她：“教堂内环境复杂，跟紧点，走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的。”

“遵命~”

白焰提步，与蓝天并肩。

门口的检查程序走完后，教堂内部的人越来越多。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的合成烟草、机油以及腐烂食物混合后的刺鼻气味，耳边则是此起彼伏的吆喝、讨价还价声，还时不时传来几句粗俗的脏话和争执声。

“真是热闹。”

白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特别的集市，逛得乐此不疲。

集市上大部分人都是在交换食物。

这里的食物很粗糙，是不太新鲜的动物尸体，其中老鼠肉占最多，其次是兔子肉。

她边逛边想。

没想到蓝医生给的合成蛋白棒在这里居然还算是高档品。

一旁的蓝天拿出纸质清单，每买一样东西就会在清单上打个勾。意外地很可爱。

白焰注意到这些个摊贩对蓝天的态度都格外友好，他们会主动跟蓝天套近乎，送给蓝天老鼠肉，尽管她并不需要。

“蓝天！”

在经过一个小摊位的时候，有人叫住了蓝天。

该人是个中年男人，他只有一条胳膊，另一只胳膊提着袋土豆硬塞进蓝天怀里，然后殷切地巴结道：“上次蓝医生给我们开的药很管用，呃……我们还想再买一些药，不知道能不能便宜点？”

“不行。”

蓝天把土豆还给他，她在外总是一副冷漠的姿态，“不还价。”

男人向后方的女人使了个眼神。

他的妻子上前来，泪眼婆娑，继续求道：“你行行好吧蓝天，可怜可怜我们吧。”

“昨天谢利从外面回来后就变得不对劲了，他本来要愈合的伤口突然恶化。他不停地腹泻、呕吐，他皮肤溃烂，指甲发黄变脆，掉落了好几个！牙齿也是，还有，今早我发现他连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他说他看不清东西，我的儿子，他要瞎了！再这么下去，我怕……”

“外出？你们难道没有听从医嘱吗？！”